第1章

1

我是合歡宗的聖女,身材火辣,媚術天成,但我從未採補過一人。

師父一心向正道,所以我拼了命想嫁給正道聖子葉寒。

爲此我穿上了包得嚴嚴實實的修士服。

還要每天忍受他那小師妹的冷嘲熱諷。

小師妹說她是天命所歸,我是註定要死的惡毒禍害。

她說我胸大無腦,只會勾引男人,沒有慧根。

葉寒深以爲然。

他嫌我走路腰肢擺動是不守婦道,嫌我笑聲嬌媚是心術不正。

他逼我每日跪在佛前誦經,看我一點點散去苦修百年的法力。

直到那日,魔族大軍壓境。

葉寒爲了保全小師妹,竟當衆讓我自己去給魔尊當玩物。

他義正言辭地對我說:

“反正你修的是合歡道,你去伺候魔尊還能爲正道積攢功德。”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中那理所當然的涼薄與嫌惡,徹底清醒了。

我一把扯下那礙事的修士服,露出一身紅紗。

當着兩軍的面,我飛到了魔尊懷裏。

“既然聖子這般大方,那這魔後之位,我就卻之不恭了。”

1

“合歡宗的聖女?”

蒼淵沒料到我有這一手,大手下意識地摟住了我的腰。

“葉寒那個僞君子,還真捨得?”

我仰起頭,眼波流轉,雙手順勢攀上他冰冷的鎧甲。

“他捨得,魔尊敢要嗎?”

“妖女!你......你簡直不知廉恥!”

一聲怒吼傳來。

葉寒一身白衣,站在正道陣營最前方。

他漲紅着臉,手中仙劍直指着我。

“我不知廉恥?”

我靠在蒼淵懷裏放聲大笑,笑得渾身顫抖,眼角發澀。

“葉寒,剛纔是誰親口說要我給魔尊獻身的?”

“怎麼,我現在照做了,你又不樂意了?”

“我是讓你去爲了正道大義犧牲!”

“誰讓你......誰讓你這般......”

葉寒目光死死盯着我搭在蒼淵肩頭的手。

“大庭廣衆之下,與魔頭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你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胸大無腦的蠢貨!”

柳如煙躲在葉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但我還是清晰地看見她身上那件如夢似幻的鮫紗裙。

因鮫紗材質特殊且會自動避塵,所以她在灰頭土臉的戰場上尤其突兀。

見我眼神落在她衣裙上,柳如煙眼眶瞬間泛紅,眼淚滾落。

“師姐,你怎能如此自甘墮落?”

“師兄也是沒辦法才口不擇言,你怎麼能爲了賭氣,就......就真的委身魔賊?”

“你這樣,置正道的顏面於何地?”

好一頂正道顏面的大帽子。

我看着柳如煙那張清純無辜的臉,心中冷笑。

她身上那條鮫紗裙,可是我在極寒之地受凍整整三個月才煉製而成。

我還因此靈根受損。

如今這紗裙被她強穿在身上,她還要來指責我。

我嗤笑一聲,手指在蒼淵堅硬的胸甲上輕巧畫圈。

“既然小師妹這麼在乎顏面,不如你來替我?”

“反正魔尊也不挑,你這個天命之女,滋味想必比我這個禍害更好?”

柳如煙嚇得一個哆嗦,慌忙縮回葉寒身後。

“師兄,你看她!她自己下賤還要拉我下水!”

“住口!”

葉寒心疼地護住柳如煙。

“江紅鸞,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從今日起,你被逐出正道!”

“我葉寒,再也沒你這樣的未婚妻!”

未婚妻?原來他還記得我的身份。

但此時我對葉寒最後那絲牽掛,也已經徹底斷絕。

我斂去笑容,轉頭看向蒼淵,聲音柔媚。

“尊上,這投名狀,您可還滿意?”

“只要您點頭,正道那幫僞君子的項上人頭,紅鸞遲早幫您一個個擰下來。”

蒼淵眯了眯眼,突然放聲狂笑。

“好!夠辣!本尊喜歡!”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我死死扣在懷裏,轉身對身後魔族大軍一揮手。

“撤軍!今日得了這美人,本尊心情好,賞這羣廢物多活兩天!”

魔軍迅速退去。

我趴在蒼淵肩頭最後看了一眼葉寒。

他站在原地維持着正義凜然的姿態,護着柳如煙,接受周圍弟子的讚譽。

只有我看見,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卻交織着憤怒與莫名的心虛。

慌甚麼?怕我泄露機密?

還是怕沒了我的供養,他那個天才名頭難以維持?

等着瞧吧葉寒,咱們的日子還在後頭。

2

剛踏入魔宮,上一秒還摟着我的蒼淵,下一秒便將我甩在地上。

他的手已經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說。”

“葉寒派你來做甚麼?苦肉計?”

窒息感忽然襲來,我本就法力大損,此刻毫無還手之力。

但我沒求饒,反而費力扯出一個笑。

“咳......魔尊......這般......沒自信?”

蒼淵眉頭一皺,手上力道加重。

“找死?”

“S了我......誰告訴你......正道護山大陣的......死門?”

我艱難吐出這句話。

蒼淵的手猛地一頓。

他死死盯着我的臉,彷彿要將我靈魂洞穿。

“你知道護山大陣的死門?”

“那是正道賴以生存的屏障,連本尊都攻不破,你一個只會勾引男人的花瓶會知道?”

“花......瓶?”

我毫不退縮地回視他,哪怕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淚水,嘴角依舊掛滿嘲諷。

“哐當。”

他鬆開手。

我癱軟在地,不顧脖子上傳來火辣辣疼,聲音沙啞:

“是啊,在葉寒眼裏,我是胸大無腦的花瓶,是隻會給他丟人的恥辱。”

“可他忘了,正道的護山大陣,這一百年來,是誰在沒日沒夜地用精血修補!”

我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猙獰的暗紅色符文。

蒼淵撇嘴,眼裏輕蔑少了些,卻又多了絲嫌棄。

“血契?”

“這種把女人當燃料用的爛法陣,也就那羣自詡正道的僞君子幹得出來。”

我整理好衣襟,冷冷拋出籌碼。

“每逢月圓之夜,靈力逆流,那是陣眼最薄弱的時候。”

“這份投名狀,夠不夠換我一條命?”

“來人。”

蒼淵吩咐下,兩個魔族侍女悄無聲息地出現。

“帶她去偏殿,好生伺候着。”

“沒本尊的命令,不許她死,也不許她逃。”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步回頭。

“江紅鸞,你最好祈禱你說的是真的。”

“若是敢騙本尊,我會讓你知道,落在魔族手裏,比給葉寒當爐鼎更慘。”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寒光。

“魔尊放心,我比你更想讓葉寒死。”

天衍宗內,葉寒盤膝坐在靈氣最濃郁的密室裏,額頭佈滿冷汗。

這幾天他總覺得不對勁。

以往靈氣入體便順暢流轉。

可自從江紅鸞被送走,靈氣每運轉一分都讓經脈生疼。

“噗!”

葉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

“師兄!”

密室門被用力推開,柳如煙端着蔘湯衝進來。

她瞥見地上的血跡,臉色一白。

“你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江紅鸞那個妖女給你下了毒?”

葉寒臉色陰沉,他接過蔘湯喝了一口,卻覺得湯苦澀無比,半點沒有江紅鸞熬製的甘甜。

他煩躁地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別提那個賤人!”

“我這是爲了驅逐她留下的媚毒,一時心急才岔了氣。”

柳如煙眼圈一紅,咬牙切齒地說:

“我就知道是她害的!”

“當初她拿着婚書上門時,師兄就不該留她性命,直接廢了她的修爲扔進萬蛇窟纔對!”

“嬸嬸也是,不就是被那妖女救了性命嗎!怎值得拿師兄你一輩子來回報?”

3

葉寒不耐煩打斷她。

“行了。”

“長老們那邊怎麼說?”

柳如煙委屈地癟癟嘴。

“長老們都在問師姐......去哪了。”

“宗門後山的鎮宗靈花,這幾天不知道爲甚麼,葉子全都黃了。”

“負責看守的弟子說,那花以前是師姐在照料......”

葉寒猛地起身。

“區區幾朵花,離了她還不活了?她以爲她是誰?”

“天衍宗離了她江紅鸞,照樣是天下第一宗!”

他大步往外走,路過柳如煙時腳步一頓。

“如煙,你是天命之女,身負大氣運。”

“那幾朵靈花,你去照看幾日,定能讓它們起死回生。”

柳如煙微微一愣,隨即一臉得意。

“師兄放心,我這就去!肯定比那個妖女養得好!”

葉寒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

他抬手看着掌心那團有些潰散的靈力。

真的是媚毒嗎?

爲甚麼感覺體內原本充盈的靈力,正隨着江紅鸞離開被一點點抽空?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溫潤的玉佩。

這是定親時江紅鸞送的。

此刻玉佩竟裂開一道細紋,不再發光。

“不可能......”

葉寒低聲喃喃,眼神逐漸猙獰。

“我是天之驕子,我是靠自己的天賦才修煉到元嬰期的!”

“跟那個只會依附男人的合歡宗妖女有甚麼關係!”

三天後,月圓夜。

正道引以爲傲的護山大陣卻破了個大洞。

無數魔族大軍瘋狂湧入。

那一夜,天衍宗火光沖天。

我站在遠處山崖,看着下方慘狀,笑容燦爛。

“魔妃真是好手段。”

蒼淵不知何時出現,鎧甲染滿正道弟子的血,心情極好。

我並未回頭。

“魔尊過獎。”

“這只是見面禮,接下來,纔是大餐。”

經此一役,正道損失慘重。

消息傳回天衍宗大殿那一瞬,葉寒顏面掃地。

“怎麼可能!護山大陣可是上古殘陣修補而成,怎麼可能被輕易攻破?!”

“是不是有人泄密?!”

衆人目光投向葉寒。

畢竟送走江紅鸞的是他,說她是去臥底的也是他。

葉寒臉色鐵青,強撐着跟衆人解釋。

“諸位長老稍安勿躁!”

“那妖女雖投靠魔族,但並不懂陣法核心。這次......這次定是魔族用了甚麼邪術!”

他目光一轉,落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守陣弟子身上。

“或者是這羣廢物看守不力!”

“聖子冤枉啊!”

弟子哭喊。

“陣法真的突然失效了!而且......”

“而且甚麼?!”

“而且自從江師姐走後,陣法靈光一日比一日暗淡!”

“住口!”

柳如煙尖叫着跳出。

“你是說我師兄不如那個妖女嗎?我纔是天命之女!既然陣法不穩,那就讓我來!”

她掏出一面鏡子。

“我要讓你們看看,甚麼纔是真正的庇護!”

那是鎮宗之寶玄天鏡,歷來只有天命之人能催動。

葉寒爲了給她造勢,甘願違背祖訓提前把玄天鏡給柳如煙。

柳如煙站在大殿中央,將靈力注入玄天鏡。

就在殿上衆人滿懷期待之時,玄天鏡突然發出一聲悲鳴。

4

玄天鏡鏡面開始劇烈顫抖。

“啊!”

不過瞬息,柳如煙整個人就被玄天鏡彈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玄天鏡也跟着墜地,光芒全無。

“這......這是怎麼回事?!”

“玄天鏡排斥她?!”

“她不是天命之女嗎?怎麼連個法寶都控制不住?”

四周開始竊竊私語聲。

葉寒連忙扶起她,臉色難看至極。

“不可能......這鏡子壞了!是這鏡子壞了!”

他伸手去撿玄天鏡,卻覺入手冰涼刺骨,鏡子也在隱隱抗拒他。

以前江紅鸞拿着這鏡子時,明明十分溫順。

怎麼現在卻成了如此?

難道那妖女真有甚麼他不知道的本事?

不,絕不可能!

肯定是那妖女用了甚麼媚術!連法寶都勾引!真是下賤!

“夠了!”

葉寒一聲大吼壓下議論。

“如煙只是重傷未愈,無法全力催動法寶!”

“如今大敵當前,你們不思S敵,反在此動搖軍心,是何居心?”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狠辣。

如今局勢,正道士氣低落,必須行非常之法。

“傳令下去。”

葉寒起身,聲音沉痛。

“江紅鸞在魔界臥底,爲刺探情報,已被魔尊蒼淵......折磨致死。”

“她臨死拼死傳回消息,這才讓我們有了防備。”

長老們愣住。

“甚麼?她死了?”

“對。”

葉寒擠出幾滴淚。

“她是爲了正道而死的。我們要爲她報仇!”

“要把這份悲憤化爲力量,與魔族決一死戰!”

好一招死無對證,好一招喫人血饅頭。

我若真死了,怕是棺材板都要被氣得掀開。

......

我聽着魔界探子傳回的消息,笑得前仰後合。

“死了?”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葉寒啊葉寒,你這編故事的能力,若是用在寫話本上,怕是早就發財了。”

蒼淵坐在對面把玩短匕。

“明天決戰,你打算怎麼做?”

“真不打算去見見你那個爲你痛哭流涕的前未婚夫?”

“去,當然要去。”

我放下酒杯起身。

紅紗無風自動,屬於元嬰期的威壓不再掩飾,席捲整個大殿。

這幾日,沒了葉寒那個無底洞吸食靈力,加之合歡宗祕法與魔界天材地寶。

我的修爲不僅恢復如初,還隱約有突破瓶頸的跡象。

我走到殿門,看外面烏雲密佈,冷冷一笑。

“他不是要給我開追悼會嗎?”

“身爲主角,如若我不親自到場,他這戲怎麼唱得下去?”

道魔兩軍對壘之際,天衍宗山門前突然掛滿白幡。

不知情的,還以爲是哪位老祖坐化。

只見葉寒一身素縞站在高臺,手捧着一座衣冠冢。

他在衆人面前聲淚俱下,“紅鸞師妹......你死得好慘啊!”

“你爲了正道大義,深入虎穴......結果遭受魔賊凌辱,魂飛魄散......”

“是師兄無能,沒能救回你!”

“今日,我們要用魔族鮮血,來祭奠你的在天之靈!”

正道弟子們被煽動得眼眶通紅,嗷嗷喊叫着要S光魔族。

柳如煙也在一旁跟着抹淚,但她眼底藏不住笑意。

就在葉寒將氣氛烘托至**時。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瞬間天地震動。

只見一隻巨大的九尾紅狐拉着一輛極盡奢華的輦車破雲而出。

輦車四周鈴聲清脆,帶着攝人心魄的魔音。

所有正道弟子紛紛愣住。

葉寒下一句悼詞就這麼卡在喉嚨,不上不下。

直到輦車停在兩軍上空,一隻素手緩緩撩開紅紗。

葉寒瞪大雙眼,驚呼道:

“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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