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網上關注了一箇舊房改造博主,

心血來潮想改造爸媽留下的房子。

老公卻拒絕了,

“我們有房子住,你改造它幹甚麼?”

沒有他的支持,我也只好作罷。

直到週末,我路過那個小區,想去拍個視頻。

門開後,一個女人和我四目相對。

她身後,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早已變了模樣。

這女人我認識,正是我關注的那個舊房改造博主。

01

我仔仔細細看了三遍門牌號,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

這個家我住了二十多年,又怎麼會走錯。

我憤怒開口,“你是誰?這是你的房子嗎?”

女人被我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清了清嗓子,旋即開口,

“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嗎?神經病啊,阿姨!”

說完,她狠狠地關上了門。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凝固。

我的腦海裏閃過了這個博主的所有視頻。

視頻裏,她時不時地會提起自己的老公,眼裏總是帶着甜蜜。

我清楚地記得有條視頻她說她老公香菇過敏。

我還給她評論說我們太有緣了,因爲我老公也香菇過敏。

現在看來,哪裏是甚麼有緣!

自從爸媽先後離世,這套房子便一直由老公打理。

而我害怕睹物思人,加上平時照顧孩子,便一直沒有來過。

沒想到現在這房子都要成別人的了!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躺在牀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老公宋雲峯迴來的時候,我沒有做飯,甚至連孩子都請表妹幫忙照顧。

他生氣質問,“怎麼沒做飯?孩子呢?”

他的語氣是那麼理所當然。

放在平時,我一定會內心充滿愧疚。

他爲了這個家辛苦奔波,我能做的就是做好他的後盾。

可我沒有,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今天沒有做飯,孩子讓別人幫忙帶一下。”

宋雲峯這才察覺我的不對勁,放軟了聲音,

“怎麼了玉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先休息一下,我來做飯。”

說着,他輕推我的身子,讓我躺下。

還貼心地爲我蓋好被子。

一陣忙活後,他將做好的飯菜端到我面前,一口一口餵我。

“老婆,對不起,剛剛我態度不好,都是我的錯。”

喫着他喂的飯菜,我的心裏卻全都是白天的場景。

如果沒記錯的話,女人的年齡跟我一般大。

可看上去,我比她大了整整十歲。

我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爸媽留下的那套房子我還是想改造一下。”

宋雲峯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夾菜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他故作鎮靜道,“怎麼又提這個?”

我認真回覆道,“我就是覺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改造一下。”

“我還不是怕你睹物思人,到時候又要傷心。”

“況且你還要帶貝貝,哪裏顧得上這麼多。再說了,咱們現在哪有那個餘錢!”

還是這一套說辭,兩年前他就是這麼說的。

而那時我也相信他確實是爲我好。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我面前,我還怎麼相信他。

見我沒說話,他嘆了一口氣。

“唉,都怪我沒本事,不能給你和貝貝好的生活。”

他又在打感情牌。

從前,只要他這麼說,我一定會心軟。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心底一片煩躁。

他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

“你放心,我一定會加倍努力工作,讓你和貝貝過上好日子。”

“等這次項目成功拿到獎金,我親自帶你找設計師。”

我沒有順着他的話說,只是淡淡點頭回應。

這個我同牀共枕五年的人,現在卻變得如此陌生。

02

第二天一早,送貝貝上學後,

我徑直坐上了去往老房子的地鐵。

一路上,我反覆看着那個博主的賬號。

她叫“曉曉的家居日記”,粉絲三十多萬。

每條視頻的點贊量都不低。

我一條條往下翻,試圖從那些精緻的畫面裏找到蛛絲馬跡。

去年八月的視頻,她展示新改造的臥室。

配文“老公特別喜歡這個配色”。

去年十二月的視頻,她做了一桌子菜。

配文“老公加班回來,給他準備了夜宵”。

視頻裏她老公沒出鏡,但那雙拆快遞的手,手腕上戴着我送給宋雲峯的手錶。

那塊表是我們結婚三週年時,我省喫儉用買了送他的。

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不是沒認出來,是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這七年裏,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這個家上。

他加班我煲湯,他應酬我留燈,他說甚麼我都信。

包括他說那套房子要空着,免得我傷心。

地鐵報站聲把我拉回現實。

我下車,走進那個熟悉的小區。

門口的保安大爺還在,看見我愣了一下。

“哎,你不是老周家的閨女嗎?好久沒見了。”

我勉強笑笑,“是啊,好幾年了。”

大爺話頭一轉,“不過你老公倒是經常過來,前幾天還見他了,說是幫忙打理房子。”

雖然早就料想到答案,我的心裏還是一陣酸楚。

我帶着準備好的房產證找到物業。

“我是3號樓502的業主,家裏丟了東西,想查一下近半年的電梯監控。”

物業經理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房產證上的名字,表情有些微妙。

我點點頭,把身份證遞過去,“麻煩你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調出了監控。

畫面裏,宋雲峯的身影頻繁出現。

上週三,他那天說加班到凌晨。

女人頭靠在他身上,兩人看上去十分甜蜜。

她手裏拿了杯奶茶,喝了一口遞給宋雲峯。

他自然地就着那根吸管喝完。

我繼續往前翻。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他抱着好大一束玫瑰走進電梯,

出來的時候花沒了,領帶歪了。

一月一號,跨年夜。

他說公司聚餐喝多了睡在宿舍。

畫面裏他拎着兩袋宵夜,

她穿着睡衣開門,蹦起來掛在他脖子上。

每一幀都像刀子,我的心在滴血。

我記下所有日期,道了謝,走出物業辦公室。

回到家,我呆呆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手機裏存着那些監控畫面的照片。

每一張我都拍了。

宋雲峯迴來時,手裏拎了一堆東西。

“路過水果店,看見有新鮮的草莓,給你買了一盒。”

“你不是最愛喫草莓了嗎?”

他說着,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細細地洗。

我看着他的背影,卻只覺得一陣噁心。

結婚五年,他很少主動給我買水果。

現在想來,他大概是把伺候那個女人的殷勤,順便分了一點給我。

他把草莓端到我面前,挑了一顆最大的遞到我嘴邊。

我偏了偏頭。

他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閃過一瞬的不耐煩,但很快恢復平靜。

“怎麼了?還難受?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看着他關切的眼神,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人,怎麼能演得這麼好?

我起身,“沒事,我去接貝貝。”

他按住我的肩膀,“我去吧,你歇着。”

“你這幾天臉色一直不好,別硬撐。”

以前他這樣體貼,我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看來,我就像個傻子。

“不用。”我避開他的手,“我自己去。”

03

接下來幾天,我像往常一樣。

沒有表現出一絲不一樣。

只是夜裏等他睡着後,

我會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監控裏的畫面。

那個女人跳起來掛在他脖子上的樣子。

他笑着接住她的樣子。

那是我們戀愛時纔有過的親暱。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他對我的觸碰只剩下敷衍的擁抱和公式化的親吻。

我以爲是婚姻的常態,原來只是愛意的轉移。

第四天晚飯,他接了個電話。

他說公司臨時去外地出差,大概一個月。

我低頭夾菜,“嗯。”

“那邊信號可能不太好,有時候聯繫不上別擔心。”

“好。”

他大概以爲我還是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妻子。

可這次不一樣了。

出差那天的早上,他抱着我。

“老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我笑笑,“好。”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也落了下來。

我打車去了老房子。

看着那扇門,我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那女人。

她和視頻裏一樣精緻。

家居服熨得一絲不苟,頭髮用絲巾鬆鬆綰着。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又是你?”

我沒說話,徑直往裏面走。

她伸手攔住我,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私闖民宅啊?”

我從包裏掏出房產證,舉到她面前。

“看清楚,這個房子的產權人,叫王玉淑。”

她的臉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她笑了,那種帶着嘲諷的笑。

“所以呢?你有房產證又怎麼樣?這是你老公給我的。”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們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指甲,“兩年了吧。”

“他說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給我做工作室。”

“你不是一直沒來嗎?我還以爲你們早就離婚了呢。”

04

兩年!

整整兩年!

這兩年他那些“加班”的夜晚,“出差”的週末。

原來都在這裏。

她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我。

“阿姨,你照照鏡子吧。”

“你看看你自己,眼袋能夾死蒼蠅,頭髮枯得跟稻草似的,穿的都是甚麼地攤貨?”

她每說一個字,我就矮一寸。

“你以爲你老公爲甚麼要來找我?”

“他說你生完孩子就不打扮了,整天圍着竈臺轉,說話都是柴米油鹽。他和你早就沒話說了。”

“他說看見你就煩,可又不能說,說了你就哭,煩死了。”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我心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爲她說的是事實。

這些年,我確實變成了那樣。

她看我愣住,更得意了。

“你來幹甚麼?要錢?還是要人?你自己留得住嗎?”

“你信不信,就算你站在他面前,他也會選我。”

我攥緊了手裏的房產證。

“這是我家,你給我出去。”

她笑了。

“你家?阿姨,你搞清楚,這是你老公給我的。他說了,這套房子遲早是我們的,至於你…”

她頓了頓,

“等你沒甚麼利用價值了,他自然會跟你離婚。”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的腿軟了一下。

扶住身後的牆纔沒有摔倒。

她欣賞着我的表情,慢慢補充道,

“哦對了,他說你特別傻,說甚麼都信。”

“他還說跟你過日子就跟養條狗似的,省心。”

我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口的疼。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雲峯提着行李箱出現在轉角。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玉淑,你聽我解釋…”

我打斷他,

“聽你解釋我跟養條狗似的省心?還是聽你說這房子遲早是你們的?”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快步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回。

“玉淑,她胡說的,我怎麼可能說那種話?你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媽…”

我冷笑着拿出手機,把監控視頻翻給他。

一字一頓道,

“宋雲峯,我甚麼都知道了。”

宋雲峯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不…不是這樣的…玉淑,你聽我說…”

我扯出一抹悽慘的笑,死死盯着他。

“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

“宋雲峯,我們離婚吧!”

說完,我轉過頭看向那女人。

“多虧了你幫我裝修房子,這樣的改造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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