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假期，酒店有十對新人結婚，而我是十場婚禮的保潔員。
最後一場婚禮，新婚夫妻舉辦了小型的拍賣會，陸沉舟爲伴娘點天燈，拿下千萬級項鍊。
衆人忙誇大方，起鬨結婚。
陸沉舟輕笑出聲。
“江清然跟狗一樣黏着我，真以爲我破產了，主動賺錢幫我還債，沒有收拾完她，我不會結婚。”
衆人恍然。
“我聽說她跟狗一樣拼命工作，真的賺到了一百萬，今天就要把陸總的債務還清了，陸總，你還不準備放過她？”
陸沉舟把玩着手裏的酒杯，眼神陰狠。
“我怎麼可能放過她？”
“一會籤個兩千萬的欠條，讓她幹一輩子保潔。”
衆人歡呼，紛紛等着看好戲。
這麼開心的場面，連我都想歡呼，如果我不是他們口中那個嫂子的話。
1
我攥緊了手中抹布，眼眶酸澀，給導師打去電話。
“王老師，國家陶藝隊還缺人麼，我想跟您一起工作。”
電話那端的人愣了幾秒，隨即欣喜若狂。
“當然，你是我最看重的學生，非物質文化遺產你要是願意繼續傳承，我一萬個高興！”
“只是國家現在有任務，一忙得好幾年，中途不得離開，你考慮清楚了嗎，你的男朋友也同意？”
我低頭看着粗糙的雙手。
畢業後，我跟着導師傳承陶藝文化。
陸沉舟則回家接手了家業。
不到一個月，他的公司宣告破產。
爲了幫他還債，我毅然辭掉了前期低薪的陶藝工作，用撫摸國瓷的手拿起了抹布。
即使手被冰水泡的發腫生瘡，我也絕不退縮。
只想跟陸沉舟患難與共，熬過這道坎奔向幸福。
沒想到，這道坎竟是他特意爲我設計的。
我心頭苦澀，“王老師我考慮清楚了，我今晚就歸隊，但我沒有車，還要麻煩您來接我一下。”
王老師滿口答應。
掛斷電話後，參加婚禮的人已經陸陸續續離席。
我拎起水桶，走了進去。
陸沉舟摟着伴娘夏喬安的腰，似乎也要離開，卻正好跟我撞個正着。
他頓時鬆開了手，俊朗的臉上掛上笑容。
“清然，我今天來當伴郎的，張總說可以領五百塊的紅包，你怎麼在這？”
我沒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卻沉默不語。
看向夏喬安脖子上的項鍊。
給陸沉舟賺錢還債的幾年裏，我的喫穿用度一個月不超過500。
唯一的首飾，是去年我過生日他送我的項鍊。
價值30。
而現在，他送給別的女人項鍊，卻價值千萬。
夏喬安得意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斜睨我一眼。
“今天這麼早就來打掃，還化這麼濃的妝，該不會是沒賺到一百萬，差的錢想用陪睡來抵？”
張老闆眯着眼，笑着想伸手摸我。
“瘦是瘦了點，但是該有料的地方都有料，陪睡抵債倒也不是不行。”
陸沉舟瞥過他一眼，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張老闆悻悻收回了手，尷尬的咳嗽兩聲。
“行了行了，你趕緊把錢還了，老子等着呢！”
當初陸沉舟說欠債一百萬，臉上身上全是被暴揍的痕跡。
我心疼他，跟咄咄逼債的人簽了字據，承諾他的債務我來還，誰都不準再動他一根手指頭。
如今想想，他捱打的場面估計是演給我看的。
我不明白，爲甚麼他要這麼對我。
可如今，我也不想明白了。
我將存摺扔到桌子上。
“一百萬，債務還清了，以後別再糾纏。”
張老闆笑眯眯的說，“誰說你還完了？你男朋友現在欠我兩千萬，今天錢不還完，你別想出這個門！”
說完，他拿出陸沉舟剛剛寫的欠條，上面的墨漬都還沒幹。
陸沉舟俊美的臉上滿是愧色。
“清然，我以爲我能東山再起所以又借了一筆錢，對不起，終究是我太沒用了。”
我看着他難過的神色，心中一片悲涼。
倘若不是我已經發現了真相，恐怕還要被他再騙一次。
可曾經拼命救我的人，爲甚麼要這麼對我呢？
當年我被派去偏遠的地方採集陶泥，他僅僅只是擔心我的安全，便甘願陪我前往，風餐露宿吃盡苦頭。
當初我們意外摔進洞穴，他拼命救我出去，自己卻因爲洞穴坍塌缺氧，差點死在高原。
而我爲了救他，也是撐着摔傷的腿拼命奔波，找到村民救了他。
我們爲彼此拼命的那些年，他都忘記了嗎？
我也不是沒困惑過。
那時他得救，對我的態度卻驟變。
沒幾天，他宣告破產。
是夏喬安，幫他還了大部分欠債。
她隨手摘來的野花缺個花瓶，他就把我最寶貝的陶器送了出去。
那是他陪我一起燒製了七天七夜的初作。
我以爲他是因爲陪我採陶泥遭遇意外，心中有氣。
所以我百般討好，還放棄非物質文化傳承的夢想，爲他還債。
最終，落得這般苦果。
我掩住眸底的悲涼，“我沒有錢。”
張老闆譏笑。
“這個好說，夏總是我們老闆，你跪下求她，說不定她會大發慈悲，寬限你的還款日期。”
夏喬安挑眉，陰陽怪氣道。
“江小姐一身傲氣，要她下跪，她會瘋掉吧。”
“我也不爲難你，我看你和陸沉舟手上的那對鐲子不錯，送給我，我就寬限你的還款日期。”
我脫口而出，“不可能！”
陸沉舟卻把手鐲遞了出去。
我霍然睜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陸沉舟將我摟進懷中，低聲勸我。
“江然，夏總和張老闆已經給我們臺階下了，只是手鐲而已，等債務還完，我們可以再買過新的，嗯？”
“而且你不要惹夏總不高興，你在她的公司幹了三年保潔，現在想找別的工作不容易。”
“萬一她不准你幹了，這債務還怎麼還清？”
句句是誘哄，卻字字是威逼。
我看着他，心臟翻滾着細密的痛意，似乎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險些呼吸不上來。
他明明知道，這對手鐲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更是我祖上世代夫妻的定情信物。
我將鐲子給了他，就是認定了他。
在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沒典當它。
他卻爲了一個虛無謊言，逼我將鐲子送人。
“我不幹了，你自己欠的債自己還吧！”我再也忍不了，一把推開他奪門而出。
我回家收拾行李。
爲了省錢，三年來我不得不蝸居地下停車場改造出來的小單間，洗澡上廁所都得去公共區域。
而陸沉舟卻說夜班工資高，他找了晚上的工作。
也就想要折騰我的時候，纔會留宿在這裏。
我那時心疼他，生怕他太累，但凡他在家的時候，有營養的菜都給他喫。
如今再回看過往，也是他的騙局吧。
我擦乾眼淚，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一輛豪車朝我看過來，陸沉舟下車。
見我的目光落在豪車上，陸沉舟面不改色的解釋。
“你情緒崩潰跑了，張老闆怕你出事，所以借我車，讓我回來看看你。”
“你帶着箱子要去哪，不想幫我還債，也不想要我了？”
我攥手，眼睛泛紅。
“陸總，騙我很好玩是嗎？”
2
陸沉舟微愣，眼神恍惚。
“你都知道了？”
這句話，瞬間將我拉回大一那年。
我長得漂亮又學習優異，遭到室友霸凌。
她把飯盤扣在我臉上。
下一秒，陸沉舟就把飯盆扣到了她臉上。
他還幫我換了寢室，安慰我，疏導我，我們日久生情。
後來得知他是陸家集團的少爺，我滿心錯愕，主動和他拉開距離。
陸沉舟委屈的來質問我，聽見我哭着說配不上他。
他一下笑出了聲。
“原來你都知道了？”
“這不是更好嗎？我有錢，可以把你寵成公主，可以保護你一輩子。”
可現在，他卻成了傷我最深的利刃。
我被陸沉舟狠狠抵在牆上。
他不知爲何惱怒，動手撕扯着我的衣服。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跟你裝了，是，我沒破產，我比以前更有錢，睡一次給你五百萬夠嗎？”
我拼盡全力踹他，哭着罵他。
“陸沉舟你簡直混蛋，騙我給你還債這麼久，現在還要來羞辱我！”
陸沉舟譏諷的冷笑，“江清然！這是你欠我的，你活該！”
“我欠你甚麼了？”
他臉色難看幾分，卻沒有回答，而是低頭吻我。
那麼用力，像是在發泄着恨意。
不顧我的掙扎，對我爲所欲爲。
這場折磨，在一個突兀的手機鈴聲中中斷了。
夏喬安怯生生的聲音，從他的手機中響起。
“沉舟哥，我來地下車場找你了，這裏好黑還有蟑螂，我好害怕，你在哪裏啊？”
陸沉舟頓時鬆開了我，語氣裏帶了幾分緊張。
“這裏髒亂差，你別進來，我現在就來找你。”
我自嘲而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原來陸沉舟也知道這裏髒亂差。
卻任由我住在這種地方整整三年。
夏喬安第一次來，一句害怕，他就馬不停蹄的去保護她。
既然變了心，大大方方跟我提分手，我會答應的，他又何必這麼折磨摧殘我？
他穿好衣服，將衣衫不整的我丟在光線昏暗的停車場。
上車前，他看向我，“江然，你欠我的永遠還不清，不準再跑，不然你的下場只會比現在慘。”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我更是不懂他話裏的意思，好像是我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可我，從來沒有對不住他。
我穿好衣服。
重新拖着行李箱，從停車場往外走。
一輛麪包車忽然擋住我的去路。
幾個男人笑着，從車上下來。
“小妞，怎麼一個人，哥幾個陪你玩玩唄。”
見他們眼神不對，而且明顯是衝我來的，我猛然拉響警鈴，眼神浮現恐懼。
勒着行李杆朝他們狠狠甩了過去，剛好砸中了兩三男人的腿。
然後撒腿就跑。
我反應快，他們反應更快。
三個男人追着我，眼看要追上，我驚慌失措，被逼進了最近的公廁。
我將門鎖緊，身子死死抵在門背上。
哆嗦着手，撥通了陸沉舟的號碼。
他剛剛纔走，離我最近，只要他回來救我，一定趕的上。
廁所的木門被人砸的吱呀響，一個男人冷笑一聲。
“臭表子挺會跑啊，反應這麼快，但你以爲能逃出哥的手掌心嗎？哥幾個去提錘子來，砸了你的破門，看你能撐多久。”
我從未有過這麼恐懼時刻。
“你們現在走，我就當從沒發生過，不然我就報警了！而且我男朋友就在附近，他馬上就會來接我！”
外面的人嘲笑不已，沒有一個離去。
我心頭更慌。
電話響了好久，終於接通。
我顫抖着嗓音求他。
“陸沉舟，我遇到流氓了，他們有錘子要砸門，馬上要進來了！我求你，不管有甚麼恩怨，求你回來救救我！”
“可是沉舟哥很忙啊，他帶我開房，現在去洗澡了。”
我身子一僵，夏喬安輕笑出聲。
“其實你不用跑，這羣地痞流氓都是我精挑細選送你的禮物。”
“一個比一個花樣多，你不是喜歡搶我的男人嗎？那你就跟他們睡個夠吧！”
“別再來跟我搶沉舟哥，不然，我會讓你更慘！”
一股絕望驟然湧上心頭。
那個女人要毀了我。
這是她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裝窮騙我還不夠，還要這麼折辱我嗎。
我死死地咬着脣，卻顧不得悲傷，掛斷電話報警。
門開始哐哐砸了起來。
我忍着痛，扣下公廁鋒利的瓷磚。
等廁所門被人敲破，我用盡力氣跟他們拼了，可始終不敵。
衣服被人撕壞，絕望痛苦之際，一聲怒吼驟然傳來。
“住手，畜生！”
多年未見的王老師，跟其他隊員將地痞流氓抓住。
王老師心疼我，將衣服披在我身上。
“還好提前來接你了，不然......別怕，別怕孩子，老師跟你學長學姐都在呢。”
我看着老師熟悉的面容，委屈瞬間爆發出來。
王老師扶起我，“走，咱去醫院。”
我眼中含淚，“老師，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我舉起鏡頭，對準爲首的流氓。
學長狠狠踹了他一腳。
“是誰指揮的你們，通通說出來！”
流氓哆嗦着身子，把夏喬安供了出來。
我按下發送鍵，視頻發給了陸沉舟。
“陸沉舟，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永遠。”
另一邊，陸沉舟正和張老闆對接完事情。
一出門，他就看見夏喬安正舉着自己手機，皺眉喊道，“喬安，你在做甚麼？”
夏喬安嚇的手一哆嗦，急忙把手機藏到身後。
“沒......沒甚麼啊。”
陸沉舟心裏莫名不安，厲聲呵斥。
“給我。”
他拿回手機，恰好屏幕上發過來一條視頻和一條消息。
看清內容後，陸沉舟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