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墟之下,我被預製板死死壓住雙腿,羊水混着鮮血染紅了整片碎石。
絕望之際,我聽到了熟悉的無人機旋翼聲。
那是星淵科技最新研發的“生命探測者”,也是我親手送給我老公傅司年的結婚紀念禮物。
我拼盡全力揮舞着帶血的手臂,以爲終於等來了救贖。
可那架無人機只在我頭頂盤旋了一秒,便毅然決然地掉轉方向,飛向了廢墟的另一端。
通訊器裏,傳來傅司年焦急到破音的吼聲:
“快!把生命維持包空投過去!淼淼的‘寶寶’被嚇壞了,它有心臟病,不能斷了羊奶粉!”
我眼睜睜看着那架承載着我最後生機的無人機,飛去救了一條泰迪犬。
那一刻,我肚子裏的孩子,停止了胎動。
1
“沈星迴,你是不是瘋了!”
這是我從昏迷中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進鼻腔,我睜開眼,入目是傅司年那張寫滿怒火的臉。
他穿着救援隊的制服,上面還沾着灰塵。
可他眼裏沒有一絲對劫後餘生妻子的心疼。
只有不耐煩。
“醫生說你孩子沒了,你就把氣撒在淼淼身上?”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非要跟去災區送甚麼物資,怎麼會被埋在下面?”
“你不僅自己添亂,還連累救援隊分心!”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心口來回拉扯。
我虛弱地躺在病牀上,小腹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那裏,曾經孕育着一個小生命。
“我添亂?”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傅司年,我是去給你送最新的通訊設備的!”
“如果不是我,你們救援隊早就和外界失聯了!”
“那是你的工作!”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你是星淵科技的員工,這是你該做的!”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獲救之後,指着淼淼的鼻子罵她是S人兇手!”
“淼淼在地震裏受了多大的刺激你知道嗎!”
“‘寶寶’是她的精神支柱,如果‘寶寶’出事了,她也活不下去!”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愛了七年,爲了他隱瞞財閥千金身份,甘願做一個普通研發員的男人。
我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所以,一條狗的命,比你的妻子,比你未出世的孩子,還要重要是嗎?”
我一字一句地問。
傅司年愣了一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短暫的心虛,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掩蓋。
“沈星迴,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
“但當時的情況那麼緊急,無人機的電量只夠飛一趟!”
“‘寶寶’就在最表層的廢墟上,救它只需要一分鐘!”
“而你被埋在深處,就算無人機把維持包扔給你,你也拿不到!”
“我是救援隊長,我必須做出最理性的判斷!”
最理性的判斷?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最理性的判斷,就是用生命探測儀,去探測一條狗的體溫?”
“最理性的判斷,就是把急救包裏的血清換成羊奶粉?”
傅司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住我。
“你胡說甚麼!誰告訴你那是羊奶粉的?”
“我聽到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通訊器裏,你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傅司年,你不僅是個混蛋,還是個不折不扣的S人犯。”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側,嘴角嚐到了血的腥甜。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傅司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那副錯愕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冷酷的面孔。
“這巴掌,是讓你清醒一點。”
“沈星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要是讓外面的人聽到你這種瘋言瘋語,損害了救援隊的名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房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躺在冰冷的病牀上,摸着平坦的小腹。
眼淚,終於決堤。
寶寶,對不起。
是媽媽瞎了眼。
你放心,媽媽一定會讓那些害了你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2
在醫院躺了三天,傅司年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一次。
出院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我沒有叫車,自己一個人拖着虛弱的身體,打車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玄關處,擺着一雙精緻的女士高跟鞋。
客廳的地毯上,到處都是狗的玩具和零食。
而原本屬於我的沙發上,正躺着那個罪魁禍首——蘇淼淼。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袍,懷裏抱着那隻叫“寶寶”的泰迪犬,正在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勝利者的笑容。
“哎呀,星迴姐,你出院啦?”
她抱着狗站起身,語氣裏滿是矯揉造作的關切。
“司年哥說你身體不好,要在醫院多住幾天呢。”
“早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就讓司年哥去接你了。”
我看着她那副鳩佔鵲巢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冷聲問。
“哦,是司年哥讓我來的。”
她理直氣壯地說。
“我家的房子在地震裏受損了,還沒修好。”
“司年哥怕我一個人住在酒店不安全,就把我接過來住了。”
“星迴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介意。”
我毫不客氣地指着大門。
“滾出去。”
蘇淼淼的臉色瞬間變得委屈起來。
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星迴姐,你怎麼能這麼趕我走......”
“我知道你因爲孩子的事心裏不痛快,可這也不能怪我呀......”
“‘寶寶’也是一條生命啊,它那麼小,那麼可憐......”
“汪!汪汪!”
她懷裏的泰迪犬彷彿聽懂了主人的話,衝着我狂吠起來。
甚至掙脫了蘇淼淼的懷抱,衝到我腳邊,對着我的褲腿瘋狂撕咬。
“滾開!”
我本能地想要踢開它,可大病初癒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
小腹的傷口因爲劇烈的動作,再次傳來撕裂的疼痛。
“寶寶!快回來!”
蘇淼淼象徵性地喊了兩聲,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傅司年提着兩大袋東西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我試圖“踢”狗的一幕。
“沈星迴!你在幹甚麼!”
他怒吼一聲,扔下手中的袋子,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麼一推,重重地摔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我清楚地感覺到,小腹的傷口,裂開了。
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根部流了下來。
可傅司年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他心疼地抱起那隻泰迪犬,仔細檢查它有沒有受傷。
“寶寶乖,不怕不怕,乾爹在這裏。”
他安撫完狗,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沈星迴,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你連一隻狗都要欺負嗎!”
我靠在櫃子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傅司年。”
我咬着牙,強忍着劇痛,一字一句地說。
“我剛出院。”
“我的傷口裂開了。”
“我在流血。”
傅司年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移,終於看到了我褲腿上滲出的鮮血。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一種詭異的固執取代。
“你流血是你自己不小心!”
“誰讓你去踢寶寶的!”
“你要是安分一點,怎麼會弄成這樣!”
蘇淼淼也在一旁幫腔。
“是呀,星迴姐,你脾氣也太大了。”
“司年哥每天工作那麼辛苦,你一回來就惹他生氣。”
“你這樣,哪個男人受得了呀。”
她一邊說,一邊順勢靠在了傅司年的肩膀上。
傅司年沒有推開她。
反而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看着這對狗男女。
突然就不覺得疼了。
心死,有時候真的是一瞬間的事。
我扶着櫃子,慢慢站直身體。
“傅司年,讓你的人,帶着她的狗,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你家?”
傅司年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沈星迴,你搞清楚,這套房子是婚後財產!”
“我有權利決定讓誰住進來!”
“再說了,淼淼現在受了驚嚇,需要人照顧!”
“你要是看不慣,你自己搬出去!”
讓我搬出去?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傅司年,你是不是忘了,這套房子的首付,是誰付的?”
“是我用我所有的積蓄,買下了這套房子!”
“你的工資,全都拿去填補你們那個破救援隊的虧空了!”
“你有甚麼資格讓我滾!”
傅司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顯然是被我戳到了痛處。
但他死鴨子嘴硬,梗着脖子說:
“那又怎麼樣!我們是夫妻,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總之,淼淼今天必須住在這裏!”
“你要是再敢鬧,別怪我不客氣!”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氣壯的無賴嘴臉。
徹底絕望。
好。
很好。
我轉身,拖着流血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曾經被我視爲避風港的“家”。
門在我身後關上。
隔絕了裏面蘇淼淼嬌滴滴的笑聲。
傅司年,你以爲你贏了嗎?
你永遠不知道,你趕走的,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3
我在酒店躺了整整一週,才勉強把身體養回來一點。
這一週裏,傅司年不僅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甚至還停掉了我所有的信用卡。
“尊敬的客戶,您的尾號XXXX信用卡已被主卡人凍結......”
看着手機上的短信,我只覺得可笑。
他以爲,用這種下三濫的經濟制裁,就能逼我回去低頭認錯?
他根本不知道,這張額度只有十萬的信用卡,只不過是我爲了掩飾身份,故意讓他辦的“副卡”。
我名下的私人賬戶裏,躺着星淵科技每年數以十億計的分紅。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打車回了公司總部。
星淵科技,全球最大的無人機與救援科技巨頭。
這棟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就是我的底氣。
我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沈總,您終於回來了。”
我的特助Lisa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您受傷的事,爲甚麼不讓我們公開?那個傅司年簡直欺人太甚!”
“還不是時候。”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腳下螻蟻般的車流。
“貓捉老鼠,總要慢慢玩纔有趣。”
“通知法務部,把那份‘離婚協議書’準備好。”
“另外,去查一下傅司年最近在救援隊的賬目,我要他每一筆開銷的明細。”
“是,沈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