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女兒的滿月酒宴席上。
霍辭送了一把純金打造的赤金長命鎖。
還有兩罐託人從海外代購的特供奶粉。
他抱着孩子紅了眼眶,扮演着絕世好爸爸。
我以爲這場喪偶式婚姻終於迎來了轉機。
直到我去母嬰室拿尿不溼。
嬰兒牀邊,霍辭把他高薪聘請的月嫂摟在懷裏親。
“霍總,你真把鍍金的鉛塊給那小雜種當長命鎖啊?”
“還有那奶粉,摻了三聚氰胺的過期貨,真不怕喫成大頭娃娃。”
霍辭嗤笑一聲,滿臉鄙夷。
“一個連兒子都生不出的黃臉婆,配用甚麼好東西?”
“等會兒那賠錢貨毒發抽搐,記得多拍幾張照片好發水滴籌騙錢。”
我摘下長命鎖扔進馬桶,將毒奶粉倒進垃圾桶。
轉身撥通了京城那位權勢滔天的大佬電話。
“小叔,你上次說缺個名義上的妻子,現在還作數嗎?”
......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那頭安靜了三秒,霍衍之的聲音低沉:“把地址發我。”
沒有寒暄,沒有多問。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在母嬰室的洗手池前洗了兩遍手。
水很涼,指尖的血色一點一點褪掉。
馬桶裏那把長命鎖還沒沉底,泡在水裏翻了個面,露出背面粗糙的焊接痕。
鍍金已經開始脫落,鉛灰色的底子赤裸裸地露在燈光下。
垃圾桶裏的奶粉罐倒着,白色粉末撒了一地,摻着細密的黃色顆粒。
我彎腰用紙巾把地上的奶粉全部擦乾淨,打了幾個死結扔進桶底。
然後拉開母嬰室的門,走回了宴會廳。
霍辭已經回到了主桌。
他換了一身藏藍色西裝,袖口的翡翠釦針在燈下折着光,正端着酒杯跟他三姑父碰杯。
方若棠抱着我女兒站在角落,粉色護士服系得一絲不苟,正擰開另一罐奶粉的蓋子。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孩子從她懷裏抽走。
方若棠的笑僵在臉上:“沈太太,寶寶餓了,我正準備——”
“不用了。”
我低頭看了眼女兒。她才二十九天大,皺巴巴的小臉埋在襁褓裏,睡得毫無防備。
我把她摟緊了些,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念卿。”
霍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恰到好處的溫柔。他放下酒杯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嘴脣貼近我的耳朵。
賓客們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舉杯起鬨,有人拿手機拍照。
他貼着我的耳廓說:“方姐專門配好的奶粉,你怎麼不讓她喂?”
我側過臉,看着他那雙含着笑意的眼睛,那雙三分鐘前還盯着方若棠鎖骨的眼睛。
“我自己帶了母乳。”我說,聲音不高不低,“畢竟月嫂再專業,也沒有親媽上心。”
他的手在我肩頭微微收緊,笑容沒變。
“你累了一天了,把孩子給方姐吧。”
“不累。”
他的手指扣進了我的肩肉。
我沒動,只是低頭親了一下女兒的額頭。
霍辭鬆開我,退了半步,臉上還掛着那層滴水不漏的溫柔面具。他轉身走回主桌,端起酒杯繼續他的表演。
方若棠跟了上去,經過我身邊時,目光掠過我懷裏的孩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坐下來,把女兒放進身邊的嬰兒提籃,把提籃往身側拉了又拉。
二十分鐘。
我只需要撐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