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弟弟把林國勝扶到了酒店後面的休息室。
新娘林知遙守在門口，臉色煞白。
我站在林國勝面前，渾身都在發抖，但我沒哭。
我從小就學會了不在人前哭。
“林叔，你把話說清楚。“
林國勝坐在沙發上，雙手捂着臉，緩了好一會兒。
他說：“我不該今天說的......可是我看到你的臉，你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我實在......我忍了十八年了。“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滲血。
“十八年前，我在市中心醫院當住院醫師，內科。你媽媽住進來的時候，我是她的主治醫生。“
我媽媽。
蘇小萱。
我記憶裏的她，永遠是躺在病牀上的樣子。
我十二歲的某一天放學回家，爸爸蹲在門口抽菸，地上一堆菸頭。
他說：“你媽走了。“
沒有別的了。
從那天起，我就沒有媽媽了。
林國勝繼續說：“你媽得的是慢性腎炎，那個階段，規範治療是完全可以控制的。我給她開的藥方案沒問題，前兩週各項指標都在好轉。“
“然後呢？“
“第三週，她突然惡化。我查了好幾遍，想不通。後來有一天夜班，我查房的時候，無意間看了一眼她的輸液袋。“
他停下來。
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那不是我開的藥。“
我的手指開始發涼。
“甚麼意思？“
“有人換了你媽的藥。換成了一種會加速腎衰竭的藥物。我當時不敢相信，去核對醫囑記錄，系統裏顯示的醫囑已經被改過了。改成了那種藥。操作人的登錄賬號，是我的。“
他看着我：“但那不是我操作的。“
“你爲甚麼不報告？“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報告了。我找了科室主任，主任說他會處理。第二天，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我搞錯了，醫囑沒有問題。然後他告訴我，如果我繼續追究，篡改醫囑的記錄在我名下，出了事，我是第一責任人。“
“我那時候剛參加工作一年，還沒轉正。我害怕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週後，你媽走了。“
房間裏安靜得像墳墓。
我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誰換的藥？“
“我後來偷偷查過，住院期間，除了常規醫護人員，頻繁出入你媽病房的只有一個家屬。“
他看着我。
“你叔叔。蘇建國。“
這個名字砸進我耳朵裏的時候，我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叔叔站在我們家門口，摟着我和弟弟的肩膀，對鄰居說“嫂子走了，這倆孩子我來養“。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裏。
“你有證據嗎？“
林國勝搖頭。
“系統記錄後來被覆蓋了，我只有當時隨手拍的一張輸液袋的照片。但拍得不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站起來。
“照片給我。“
林國勝怔了一下，從手機裏翻出一張模糊的舊照片傳給了我。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往外走。
弟弟在後面叫我：“姐！你去哪？“
我沒回頭。
“我去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