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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是京城最尊貴的女郎。
祖父爲百官之首,姑姑爲後宮之主。
自七歲起便養在宮中,跟太子一同長大。
只待行了及笄禮,便可冊爲太子妃。
然而及笄前夜,卻意外溺斃在太液池。
被人發現時,屍體都硬了。
表姐屍骨未寒,我就被一頂小轎接進宮。
外祖父喚我到跟前時,我正在靈前給表姐上香。
一大早,表姐的屍體就被人從宮裏送了回來。
她是性子沉靜、端莊溫和的人,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槨裏,彷彿沉浸在夢鄉中。
但誰都知道,她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原本唾手可得的尊貴人生,還沒開始就草草結束。
一路走一路哭,待來到正廳時,我的雙眼已經紅腫不堪。
外祖父剛從宮裏回來,身上還穿着朝服。
紫衣玉帶,比尋常時候更添了幾分壓迫感。
他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動着手裏的茶盞。
「臻丫頭,再有三個月就要及笄了吧?」
我不知外祖父爲何突然問起這個,只乖覺地點了點頭。
「是。」
外祖父眼皮微微抬起,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一番。
到底是浸Y朝堂多年的權臣,外祖父氣場強大不怒自威。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輕輕從我臉上刮過,就把我逼得死死低下了頭。
許久,蒼勁有力的聲音方纔從頭頂緩緩傳入耳中。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午後來人接你入宮。」
入宮?
我只覺得冷汗涔涔,脊背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整個人死死匍匐在地上。
「外祖父,臻兒身份低微如何配入皇后娘娘的眼,求您收回成命!」
「哦?」
外祖父將茶盞放回紫檀桌上,語氣中帶了幾分探究。
「得皇后娘娘看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日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爲何要推拒?」
我用力搖了搖頭。
「臻兒卑微,擔不起潑天的富貴,只希望日後能嫁個尋常夫君恩愛一生。」
外祖父慧眼如炬,見我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語氣不由沉了些。
「這話不老實。」
「臻兒......」
我抬眸看了外祖父一眼,又匆忙低下頭,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顫抖。
「表姐那般聰慧的女郎都無法得到太子殿下的歡心,臻兒不......不想步表姐的後塵。」
外祖父位極人臣,很清楚聯姻纔是鞏固權勢的根本。
自幼便依着培養太子妃的標準,嚴格教養表姐。
表姐也沒有辜負外祖父的期望,端莊持重聰慧異常,上到後宮嬪妃下到朝廷命婦無不誇讚。
這樣萬般皆好的女子,偏偏死在要封太子妃的前夜。
絕非意外。
我不是不想討太子歡心,是不想死。
不知是不是幻覺,聽到這話,外祖父蹙着的眉心竟稍稍鬆了些。
「你倒是惜命。」
好一個惜命。
可見外祖父並非猜不到表姐之死並非意外,而是遭了毒手,只是不在乎罷了。
能被人害了便是無用,崔氏不養無用之人。
若我不能達到外祖父的期望,來日的下場只會比表姐更慘。
我的聲音比剛剛更顫抖了幾分,話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螻蟻尚且偷生,臻兒不認爲惜命是錯。」
這次外祖父沒有再訓斥我,卻也遲遲沒有說話。
我越發惶恐,額頭一下一下咚咚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求外祖父不要送臻兒入宮,臻兒求您了!」
外祖父沒有回應,我就繼續磕。
砰。
砰。
砰。
我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幾次磕下去額頭就破了皮,殷紅的血順着臉頰緩緩滑落。
「很好,惜命才懂得如何保命。」
外祖父抬手捋了捋鬍鬚,語氣十分平淡:「老夫斷不會看錯人,你比縈兒更適合在宮裏生存,只要你能憑本事坐上太子妃之位,崔氏一族定會全力保你平安無虞。」
換言之,若我無法得到太子青睞,下場只會比表姐更慘。
一入宮門深似海。
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都需要用命來填。
這是我從未設想過的人生。
卻容不得我說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