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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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裏滿是腐爛的黴味。

門縫裏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我靠在潮溼的牆壁上,視線裏閃過姜瑤兒穿着華貴蜀錦的模樣。

五年前,姜瑤兒突然出現在相府門前。

她穿着奇裝異服,嘴裏唸叨着人人平等、自由戀愛的詞彙。

父親當即認下這個私生女,將她捧在手心裏。

沈玉原本是與我指腹爲婚的未婚夫,卻被姜瑤兒那些大膽言論吸引,整日圍着她轉。

他們去遊湖賞花,去參加詩會。

我只能待在陰冷發臭的義莊裏,一針一線地縫合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父親當年科舉舞弊被查,家產盡數充公。

我爲了打點關係保住父親的命,爲了給沈玉湊齊進京趕考的盤纏,接下了全京城最髒最累的活計。

我每天在義莊裏和屍水打交道,爲了省下幾個銅板,啃過發餿的饅頭,喝過帶有泥沙的井水。雙手被防腐的藥水燒得褪了幾層皮,滿是無法癒合的裂口。

我用這雙縫屍的手,將父親重新送回相爺的高位,將沈玉送上狀元郎的寶座。

他們功成名就後,卻嫌棄我滿身屍臭,嫌棄我只會低頭幹活不懂風花雪月。

姜瑤兒只需隨便念幾首詩詞,就能得到他們所有的讚美與疼愛。

柴房的門被“嘎吱”一聲推開。

姜瑤兒提着一盞琉璃宮燈,踩着精緻的繡花鞋走了進來。

她捂住鼻子,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姐姐,柴房的滋味好受嗎?那七十七道透骨釘的滋味肯定很銷魂吧。”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

姜瑤兒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我無力垂落在地上的手。

“你一定很恨我吧。恨我搶了你的父親,恨我搶了你的夫君,還害死了你的孩子。玉哥哥爲了我,特意請了全京城最好的繡娘,用金絲銀線給我縫製嫁衣。他說只有最美的綢緞才配得上我的肌膚。你只配玩死人的皮肉。”

她蹲下身。

“他們就是喜歡我。我隨便弄壞一具屍體,他們就心甘情願地逼着你替我受罰。你那個沒出生的孩子,也是玉哥哥親自灌下的落胎藥。他說不能讓一個縫屍匠生下沈家的長子,只有我才配孕育他的子嗣。”

我雙手猛地攥緊地上的稻草。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那碗藥是沈玉端來的。他當時說那是一碗安胎藥。我竟然喝了下去。

我抬起頭,直視姜瑤兒的雙眼。

“滾出去。”

姜瑤兒不僅沒走,反而伸手去抓我肩上的傷口。

我猛地一揮手,將她的手臂格開。

姜瑤兒順勢倒在地上,琉璃宮燈摔得粉碎。

她捂着肚子,在滿地碎片中慘叫。

“姐姐!你爲甚麼要推我!我的肚子好痛!”

柴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玉和父親一前一後衝了進來。

沈玉一把將地上的姜瑤兒抱進懷裏,看着她手背上被瓷片劃出的一道紅痕。他大步跨到我面前,抬腿就是一腳,正中我的心窩。

我整個人被踢飛出去,撞在牆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姜婉!你不僅心思歹毒,還死性不改!瑤兒好心來看你,你竟敢下此毒手!”

父親揚起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相府怎麼會生出你這種惡毒的女兒!你若是再敢動瑤兒一根汗毛,我立刻將你逐出家門!”

我捂着發脹的臉頰,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是她自己摔倒的。”

沈玉摟緊了懷裏的姜瑤兒。

“你當我和父親是瞎子嗎?瑤兒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她會用這種手段誣陷你?你少在這裏顛倒黑白!”

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反正,只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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