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醫院急診室外,那個渾身名牌的女人正對着鏡頭歇斯底里。
“就是這個送外賣的,砸壞了我兩百萬的保時捷!”
“他還想偷我車裏的愛馬仕,被我抓個正着還要打人!”
“今天不賠我五十萬,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說完她就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裝暈。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母親。
半小時前,她把三歲的兒子鎖在暴曬的車裏去做醫美。
我爲了救那個瀕死的孩子才砸了車窗。
她卻反咬一口,要讓我傾家蕩產。
可惜她沒看到我頭盔上掛着運動相機。
1
急診室外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王倩一把揪住我的外賣服領口。
她用力一扯,“嘶啦”一聲,我的衣服被撕開一條大口子。
她尖銳的指甲劃過我的脖子,留下三道血痕。
“就是他!這個窮送外賣的!”
“砸了我的保時捷,還想偷我的愛馬仕!”
她一邊尖叫,一邊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周圍的病患和家屬迅速圍攏過來。
幾個保安衝上前,一左一右反剪我的雙臂,將我死死按在牆上。
我的臉貼着冰冷的瓷磚,動彈不得。
“放手!我是爲了救人!”我大聲吼道。
“救人?你一個臭送外賣的裝甚麼英雄!”
王倩一巴掌扇在我的頭盔上。
“砰”的一聲悶響,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兩名民警撥開人羣快步走來。
“幹甚麼!鬆手!”胖民警厲聲喝止保安。
保安鬆開手,我站直身體,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王倩立刻撲到民警面前,一把抱住胖民警的胳膊。
“警察同志,你要爲我做主啊!”
“這人是個慣偷,看我車好就砸窗戶偷東西!”
“我那輛保時捷落地兩百多萬,修車費至少五十萬!”
“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今天他必須賠錢,不然我就讓他坐牢!”
胖民警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
“你有甚麼要說的?”
我指着亮着紅燈的急救室。
“她把三歲的兒子鎖在暴曬的車裏。”
“孩子已經窒息休克,口吐白沫。”
“我爲了救孩子,才用U型鎖砸了車窗。”
人羣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天吶,把孩子鎖車裏?”
“這天氣車裏溫度得多高啊!”
王倩猛地轉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屁!”
“我兒子只是在車裏睡午覺!”
“我開着空調呢,你憑甚麼砸我的車?”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開着空調?車子根本沒啓動。”
“孩子被救出來的時候全身發紫,連呼吸都沒了。”
王倩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突然捂住胸口。
“哎喲......我的心臟......”
她身體一軟,順勢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
“他不僅砸我的車,還血口噴人......我要被他氣死了......”
幾個好心的路人趕緊上前扶她。
“小夥子,你這就不對了,做錯事還狡辯。”一個大媽指責我。
“就是,看人家穿得好開豪車,就仇富砸車,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另一個大爺附和。
我攥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我轉頭看向急救室的紅燈。
裏面那個三歲的孩子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而他的親生母親,卻在這裏裝病訛人。
這種罔顧孩子性命的女人,根本不配爲人母。
胖民警拿出記錄儀對準我。
“走吧,跟我們回所裏做個筆錄。”
王倩立刻從地上彈起來。
“不能讓他走!他跑了誰賠我的車!”
她死死拽住我的褲腰帶。
“五十萬!少一分你今天都別想走出醫院大門!”
我低頭看着她那張扭曲的臉。
“你確定要我賠?”
“廢話!砸壞東西不用賠嗎?”
我點點頭。
“行,等警察查清楚真相,希望你還能這麼囂張。”
2
半小時前,太陽毒辣地烤着柏油路面。
我騎着電動車,路過商業街的露天停車場。
餘光瞥見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
車窗緊閉,後排座椅上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
我停下車,湊近一看。
一個大約三歲的小男孩被綁在兒童座椅上。
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紫,嘴裏不斷吐出白沫。
小手無力地拍打着車窗。
我用力拉車門,鎖得死死的。
“有人嗎!這車是誰的!”我扯着嗓子大喊。
周圍空無一人。
車內的孩子眼睛已經翻白,動作越來越微弱。
再拖下去,孩子必死無疑。
我果斷從電動車上取下U型鎖。
對準後排車窗的邊角,狠狠砸了下去。
“砰!”
車窗玻璃碎裂一地。
一股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夾雜着嘔吐物的酸臭味。
我伸手進去打開車門,解開安全帶,把孩子抱了出來。
孩子全身滾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我立刻把他平放在陰涼處,開始做心肺復甦。
按壓,人工呼吸,再按壓。
兩分鐘後,孩子終於咳出一口痰,微弱地哭了一聲。
我長舒一口氣,剛準備撥打120。
一個踩着高跟鞋、拎着大包小包的女人快步走來。
正是王倩。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孩子一眼。
徑直衝到保時捷旁邊,看着碎裂的車窗尖叫出聲。
“啊!我的車!”
她猛地轉過身,衝到我面前。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
“你個窮鬼!你敢砸我的車!”
她舉起手裏裝着化妝品的購物袋,狠狠砸向我的頭盔。
“啪!”又是一下。
“你知道這玻璃多少錢嗎!你送一輩子外賣都賠不起!”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推開。
“你瞎了嗎!你兒子快死了!”
王倩踉蹌了一下,這才低頭看向地上的孩子。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憤怒掩蓋。
“我兒子好好地在睡覺,要你多管閒事!”
“你就是見財起意,想偷我車裏的包!”
急診室走廊裏,胖民警拿着對講機呼叫同事。
“去調一下商業街停車場的監控。”
王倩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去調啊,那個角落根本沒有監控,是個死角!”
“我停車的時候看得很清楚!”
胖民警臉色一沉。
“你故意停在監控死角?”
王倩昂起下巴。
“我怕別人剮蹭我的車,停在角落怎麼了?”
“倒是這個人,專門挑監控死角砸車,肯定是慣犯!”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窮光蛋,你就等着在局子裏蹲十年吧!”
“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
“你爲了做醫美,把孩子扔在六十度的高溫車裏。”
“現在爲了掩蓋你的過失,又反咬我一口。”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王倩瞪大眼睛,猛地撲上來抓我的臉。
“你敢咒我!我撕爛你的嘴!”
我側身躲開,她撲了個空,撞在牆上。
“警察同志,你們看他還要打人!”王倩捂着肩膀大喊。
周圍的人羣再次對我指指點點。
“這外賣員太囂張了。”
“沒有監控,這下他說不清了。”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沒有監控?
我摸了摸頭盔上那個黑色的方形小盒子。
那是我爲了防止碰瓷,專門安裝的微型運動相機。
它一直在閃爍着微弱的紅光。
3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一個穿着定製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來。
他梳着大背頭,手腕上戴着一塊金燦燦的勞力士。
身後跟着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王倩看到男人,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撲進他懷裏。
“老公!你終於來了!”
“這個窮鬼砸了我們的車,還打我!”
男人正是王倩的丈夫,孫浩。
孫浩拍了拍王倩的後背,冷着臉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破舊的外賣服。
“就是你砸了我的車?”
他連一句關於孩子病情的話都沒問。
我直視他的眼睛。
“是我砸的。你應該慶幸我砸了車。”
“如果我晚到五分鐘,你現在面對的就是你兒子的屍體。”
孫浩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少拿孩子當藉口。”
“砸了我的車,就得賠錢。五十萬,一分不能少。”
“你打算怎麼賠?賣S還是賣X?”
他語氣高高在上,看我的眼神滿是鄙夷。
我冷笑一聲。
“我救了你兒子的命,你反過來找我要錢?”
孫浩轉頭看向兩個保鏢。
“看來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兩個保鏢立刻走上前,捏着拳頭,將我夾在中間。
胖民警見狀,立刻大步跨過來,擋在我面前。
“幹甚麼!這裏是醫院,你們想襲警嗎!”
孫浩擺擺手,兩個保鏢退後一步。
“警察同志,誤會。我只是想和他友好協商一下賠償問題。”
孫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胖民警。
“我是浩建材的董事長孫浩,這事希望能儘快處理。”
胖民警沒接名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這時,對講機裏傳來輔警的聲音。
“王所,交警隊那邊查過了。”
“那段路的路燈這兩天在維修,監控探頭斷電了。”
“甚麼都沒拍到。”
王倩聽到這話,立刻從孫浩懷裏直起身子,滿臉狂喜。
“聽見沒有!根本沒有監控!”
她指着我,聲音尖銳刺耳。
“你就是個賊!砸車偷竊未遂,還編造救人的藉口!”
“警察同志,你們趕緊把他抓起來!”
周圍的喫瓜羣衆也紛紛附和。
“原來是個賊啊,裝得還挺像。”
“差點被他騙了,這種人就該關起來。”
孫浩整理了一下領帶,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子,沒證據就別亂咬人。”
“五十萬,三天之內湊齊。否則,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我被衆人圍在中間,百口莫辯。
資本的施壓,監控的缺失。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是一個死局。
我看着孫浩那張僞善的臉和王倩得意的笑容。
怒火在胸腔裏劇烈翻滾。
4
王倩從包裏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她熟練地打開某音,開啓了直播。
標題迅速打上:《外賣員仇富砸毀保時捷》。
直播間瞬間湧入上千人。
王倩理了理頭髮,對着鏡頭擠出幾滴眼淚。
“家人們,誰懂啊!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好端端把車停在路邊,這個外賣員看我開保時捷,心理扭曲,直接把我的車窗砸了個稀巴爛!”
她把鏡頭對準手機裏被砸得慘不忍睹的車窗照片。
“你們看,這可是兩百萬的車啊!”
“他還想偷我車裏的愛馬仕包,被我抓住了還打人!”
她把鏡頭對準我,指着我破爛的外賣服。
“就是這個人!社會底層的渣滓!”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仇富狗真可怕!”
“這種人必須嚴懲,送他進去踩縫紉機!”
“支持小姐姐維權,不能向惡勢力低頭!”
孫浩適時地走到鏡頭前,摟住王倩的肩膀。
他對着鏡頭,表情嚴肅而正義。
“大家好,我是王倩的丈夫。對於這種暴徒,我們絕不姑息。”
“我們會追究到底,絕不向惡勢力低頭,爲大家討回一個公道!”
彈幕裏一片叫好聲。
“霸道總裁護妻,太帥了!”
“這纔是真男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拙劣的表演。
“你們確定要把事情鬧大?”我反問。
王倩冷笑一聲。
“鬧大?我就是要讓全國人民看看你這副醜惡的嘴臉!”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我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是外賣站的站長打來的。
我剛接通,站長的咆哮聲就震得我耳膜生疼。
“陳鋒!你乾的好事!”
“你砸保時捷的事情全網都在傳,平臺客服電話都被打爆了!”
“因爲你,我們整個站都要被扣錢!”
“你被開除了!這個月的工資一分沒有!滾!”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
我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工作沒了,工資被扣了。
他們不僅要我賠錢,還要斷了我的生路。
王倩聽到電話內容,笑得前仰後合。
“活該!你這種垃圾就該餓死在街頭!”
我摸了摸頭盔上那個隱蔽的微型運動相機。
裏面記錄了從我發現孩子,到砸窗救人,再到王倩打我的全過程。
我原本想直接把視頻交給警察。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既然他們喜歡玩輿論,喜歡顛倒黑白。
那我就讓他們爬到最高處,再重重摔下來。
我看着王倩和孫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我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