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輩子做過一萬零八百四十七臺手術。
沒有一臺署我的名字。
我是外科領域的天花板，
但所有人只知道“醫學天才“顧赫年。
他的每一次封神操作，
都是我站在他身後完成的。
當我五十五歲手開始發抖，
他說了四個字：
“你沒用了。“
然後我被掃地出門，
死在社區診所的值班牀上，
身邊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再睜眼，
我二十三歲了，
雙手穩如磐石，
正站在仁和醫院的大門口，
手裏攥着一份實習報到表。
而二十八歲的顧赫年，
正站在外科走廊盡頭，
朝我揚了揚下巴：
“新來的？跟我進手術室，幫我遞器械。“
我看着他年輕的臉，
笑了。
遞器械？
這活我幹了整整三十年。
只不過這一次——
得加錢。
......
“你叫甚麼名字？“
顧赫年靠在護士站櫃檯上，手裏捏着一支簽字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愣了一秒，無數的記憶湧入腦海。
上輩子，我叫沈若笙。
全國最好的外科醫生——之一都不用加。
可惜沒人知道。
因爲我是顧赫年的影子。
從二十五歲起，每一臺他拿不下來的手術，都是我在帷幕後面完成的。
他站在聚光燈下接受鮮花和掌聲，
我站在他身後的暗影裏，
一站就是三十年。
“問你話呢，聾了？“
顧赫年的聲音把我拽回了現實。
我抬頭看他。
二十八歲的顧赫年，棱角分明，眉宇間全是年輕人的銳氣和傲氣。
但那雙看人的眼睛跟三十年後一模一樣——
打量、評估，然後歸類到“有沒有利用價值“。
“沈若笙。“
“行，跟我來。今天有臺膽囊切除，你負責遞器械。“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在他後面進了手術室。
洗手、穿手術衣、戴手套——三十年的肌肉記憶讓我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巡迴護士多看了我兩眼。
手術開始後，我站在他對面遞器械。
說實話，這個時期的顧赫年水平還湊合。
至少比上輩子剛認識他那會兒強一些。
但是到了分離膽囊三角的時候，出了個小意外。
患者的膽囊動脈位置有變異，比正常偏了將近兩厘米。
顧赫年的手停了一瞬。
我太熟悉這個反應了——
手指微微收緊，呼吸放緩。
他在猶豫。
“止血鉗。“他沉聲說。
但我知道他下一步打算下鉗的角度是錯的。
那個角度進去，有三成概率會傷到肝總管。
上輩子的我會默默替他調整。
這輩子——
“止血鉗！“他加重了語氣。
我遞了過去。
但在遞的同時，我的手“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的手一偏，止血鉗恰好滑到了正確的位置。
“誰讓你碰我的！“他壓低聲音喝道。
“抱歉，手滑了。“
手術順利結束。
走出手術室，顧赫年扔下手套，回過頭盯着我看了好幾秒。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反反覆覆地量我。
“你以前上過臺？“
“沒有，今天是第一天。“
他皺了皺眉，像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上輩子也說過的話。
“你的手不錯，以後跟着我。“
上輩子聽到這句話，我感激涕零。
這輩子聽到這句話，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跟着你，一個月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