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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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時淵走後,我在牀上躺了一整天。

翠果來敲門,我說沒胃口。

胃裏忽然翻了一下,沒在意。

直到翠果端來燕窩粥,剛聞見味兒,我就衝進淨房吐了個乾淨。

翠果嚇了一跳:「姑娘,您沒事吧?」

我擺手:「着涼了。」

蹲在淨房裏,我半天沒起來。心裏有個念頭竄上來。

不會吧。

我算了算日子,癸水兩個月沒來了。

這些年,墨時淵每次來,都有嬤嬤送避子湯。我每次都喝完,外室沒資格留他的骨肉。

可上個月我明明喝了,怎麼還會?

第二天一早,我說去買繡線,甩開翠果,去了回春堂。

陳大夫搭了脈,眉頭一皺。

「姑娘,喜脈,兩個月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兩個月,那一夜之後,正好兩個月。

走出回春堂,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手按在小腹上,心跳得很快。

墨時淵要娶沈家嫡女了,這個孩子他不會要。一個外室生的孩子,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但我想要。七年了,我甚麼都沒有。這個孩子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院,把表情收好。

翠果迎上來:「姑娘,買到繡線了?」

「沒有。」

我開始偷偷給孩子做小衣裳,藏在一堆繡品底下。小小的肚兜,大紅色,繡着平安二字。

對着光看,我笑了。

我以爲能瞞住,等墨時淵娶了親,日子一長,他就想不起我了。到時候我帶孩子走。

但我忘了,這個院子裏不止翠果一個人。

那天傍晚,我剛躺下,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墨時淵站在門口,臉沉得像要下雨,身後跟着兩個嬤嬤。

我下意識把手放在小腹上,他看見了。

「都出去。」

翠果被帶走,屋裏只剩我們兩個。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看着我,眼神很冷。

「阿蘊,你有身孕了?」

我沒說話。

他彎腰捏住我的下巴:「你不該留下他的。」

眼淚掉下來。

他鬆開手,直起身:「嬤嬤。」

兩個嬤嬤端着藥進來,黑漆漆的,冒着熱氣。

我渾身發抖:「時淵......不要......」

他面無表情:「這個孩子不能留。沈家不會答應。本侯也不想讓他出生。」

嬤嬤上來按住我,掰開我的嘴灌藥。

苦,比喝了七年的避子湯苦一萬倍。

我拼命掙扎:「時淵!求你了!讓我留下他!我走得遠遠的——」

他轉過身去,不看我了。

一碗灌完,又灌了一碗。

我癱在牀上,小腹絞痛,像有人拿刀在裏面剜。血從身下湧出來,染紅了牀單,染紅了並蒂蓮。

我低頭看,肚子還在,但裏面空了。

孩子沒了,我的希望沒了,最後一點光,滅了。

墨時淵背對着我,聽見嬤嬤說「好了」,才轉過身。

看了一眼牀上的血泊,皺了皺眉。

「阿蘊,明日我大婚。你若聽話,我會再來看你。」

然後走了,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沒有回頭。

院門關了。翠果哭着衝進來。

我說不出話,只是看着帳頂的水紅並蒂蓮尤其礙眼。

孩子沒了,我和他之間,最後一點東西都沒了。

我閉上眼,眼淚滑下來,落在血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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