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月入三萬八,每個月給妻子三千八生活費,剩下的都給爸媽還房貸。
只因爸媽的那套大平層是我婚前給他們買的,作爲兒子買套房孝敬他們,理所應當。
妻子每個月精打細算的安排生活費,還要在下班後去跑外賣補貼家用。
我欣喜於她的勤儉持家,妻子也從沒說過閒話。
直到我被查出癌症需要不少錢做化療,妻子卻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我質問她錢都去了哪裏,她將銀行流水摔在我面前。
“錢哪去了你好好看看吧!你以爲你每個月給我的錢很多嗎?”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流水,整個人如遭雷劈。
1、
由於項目的完美成功,我給每個部門員工都點了一份價值388的下午茶。
造型精緻,味道也不錯。
是夏晴雪送過來的。
她穿着廉價的外賣服裝,累的滿頭大汗,疲憊滿臉。
就在我擔心她和我搭話,讓大家笑話我有個送外賣的老婆時。
她只是表情麻木的將十人份的下午茶一件件拿了出來。
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下午茶吸引了,我才一把將夏晴雪拽進樓道,眉頭皺的死緊。
“你就不能在家裏好好待着嗎?非要出來累死累活的送外賣。”
她揮開了我的手,語氣平靜。
“想要多賺點錢。”
掌心瘦骨嶙峋的觸感消失了,她越過我就要走。
這冷淡的態度實在讓我惱火。
我擋在她面前,面色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讓我丟臉?”
“不知道的人恐怕還會以爲我對你有多不好呢。”
“以後別送外賣了。”
她掀眉,眼底有着我看不懂的神色,讓我有些不自在。
“我在靠自己的努力賺錢,有甚麼丟臉的?”
我有些暴躁。
“你不是有一份正式工作,何必要下班後還自討苦喫呢?”
她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那你給我錢。”
“我不是每個月都在給你錢?”
我拔高了聲音。
“而且還是每個月三千八!”
她笑了一下,笑的有點心酸。
“你該不會覺得三千八很多吧?”
“你以爲,我每天下班之後還要跑外賣是因爲甚麼?”
我下意識回道。
“是你非要沒苦硬喫!”
“三千八怎麼就不多了!”
我的語氣帶了幾分斥責的意味。
“你問問別的女人,他們的老公能做到每個月給她們三千八嗎?”
“我不會因爲你故意賣慘就多給你錢的,夫妻之間就應該相互扶持,而不是一方把另一方當成ATM機。”
她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你說的對,是我自討苦喫。”
聽到她認錯,我有些滿意。
我總能帶領員工完成項目,就是因爲我有原則。
哪怕是在家庭裏也一樣。
再說了,在家庭裏,我已經比很多男人要好的多了,還知道上交家用。
所以我更加不可能讓夏雪晴得寸進尺。
她們這些女人,要是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最後就得連工作都得辭了,徹底在家舒舒服服的當家庭主婦。
將賺錢養家的事情徹底拋給我了。
那這個家就毀了,我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夏雪晴推開我準備離開,我再次叫住了她。
“等等。”
她回頭看向我。
我開口道。
“今天請員工的下午茶,我是先用的月付,你給我轉點錢還了,我不想多給利息。”
“你知道的,我每個月手裏不會留多少錢。”
“你放心,等我拿了項目提成,就給你多轉一些。”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多少。”
我眼珠子一轉。
“五千。”
她拿出手機,給我轉了三千。
“只有這些。”
我也沒有再要,畢竟三千也夠了。
不過我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說沒錢嗎?這不還是拿得出錢,她果然就是爲了想和我多要錢在撒謊。
我是不會讓她的小心思得逞,助長她的享福心理的。
我這是爲了她好,爲了這個家好!
2、
我是在外面吃了飯纔回的家,喝了點小酒,微醺。
打開門的時候看到夏雪晴也在喫飯。
就着鹹菜啃的白饅頭。
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刺痛了一下我的心。
我扯了扯領帶,走到桌前,將她手裏的饅頭拿走了,和桌上的鹹菜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你都瘦成這樣了,就不知道喫的有營養一些嗎?”
我在公司就算是再忙,喫的也是四菜一湯的。
夏雪晴維持着被我搶走饅頭的動作,愣愣的看着垃圾桶。
“這是我的晚飯。”
話落,她的肚子發出飢餓的咕嚕聲。
我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確實反應太大了,但那也是因爲她作秀作的太過了。
我每個月給她三千八,她每個月的工資也有五千多。
一個月加起來可是差不多八千多呢,哪至於窮到需要喫白饅頭。
所以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賣慘。
我拿起她的手機,直接給她點了一份豐盛的外賣。
在付錢的時候被她一把摁住了。
“不用了。”
我皺着眉。
“你都餓成這樣了,還不用了,你是在和我賭氣?”
她平靜的搖頭。
“沒有。”
“這個月的生活費花超太多了,省着點,要不然你下個月就不夠錢給你爸媽還房貸了。”
這句話,其實我聽過很多次。
之前我總是覺得她善解人意,會爲我和我爸媽着想。
可現在,我怎麼聽怎麼不得勁。
“你這是在怪我今天不應該花那麼多錢給員工點下午茶?”
“我這是人情世故你懂不懂?”
“都說了等項目提成下來我會給你轉錢的,有必要省一頓飯錢嗎?”
她將手機從我手裏拽了回去。
“能省一點是一點。”
說完她起身又要出門。
看來是要去繼續送外賣。
她的冷淡讓我有一瞬間的驚慌。
記憶裏的夏晴雪明明是很開朗活潑的。
她還總是和我說,纔不會爲了省錢虧待自己的嘴巴。
是我掰整了她的思想,告訴她結了婚就不應該只顧自己,應該還要爲家庭着想。
現在,她不僅很會爲家庭着想,還着想的過了頭。
我認定她一定是在用這種方式來逼我妥協。
所以我沒有再出聲阻止。
只是我依舊不爽。
不過沒關係,她總會低頭的。
我和夏晴雪開始冷戰,不回家也不給她打電話,甚至信息都不給她發一條。
一週後,她給我發了條短信。
“發工資了嗎?要交房租了。”
我笑了,看吧,她也硬氣不到哪裏去。
甚麼要交房租了,估計都是給自己臺階下的藉口。
我按照一開始定下的,給她轉了三千八。
並沒有把到手的項目提成給她。
因爲爸媽打電話來說,最近身體不好,想買個高級療養套餐。
我想着夏晴雪自己也有工資,就把錢轉給我爸媽了。
這是對她鬧脾氣和我玩小心思的教訓。
兩個人的婚姻不該只有一個人付出纔對。
3、
這天我剛和老闆應酬完,每天喫這麼油膩實在讓我有些喫不消。
我打算去做個按摩。
就接到了交警的電話。
“你好,你是夏晴雪的家屬嗎?”
我愣了一下。
“對,我是夏晴雪的家屬,是出了甚麼事嗎?”
交警的聲音十分公事公辦。
“你老婆出車禍了,你過來處理一下吧。”
我狠狠皺了一下眉,這個時間她不是應該在家嗎?怎麼會出車禍?
她不會是又去送外賣了吧?
不是讓她別去了嗎,她到底想幹甚麼?
我對她有着濃濃的不滿。
卻也還是去了事故現場。
夏晴雪的電動車被撞翻在地,她的褲子擦破了,還染了血。
看她這個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不讓你被撞死呢?”
一瞬間,大家都安靜了。
我沒好氣的解釋道。
“我是因爲緊張她!”
“我每個月都給她不少錢,她非要出來送外賣喫苦。”
“現在好了,還出事了,你賺的那點錢夠你賠的嗎?”
大家開始同情我,大約是覺得我遇上了個作精老婆也是挺可憐的。
夏晴雪看着我,眼底閃着我看不懂的光。
“違規的不是我。”
我反問她。
“那你有沒有受傷,是不是需要花錢?”
看着她泛紅的眼睛,我的語氣輕了下來。
“行了,去醫院吧。”
“你得自己出錢,你知道的,我這個月沒錢了。”
夏晴雪低垂着頭。
“我也沒錢了。”
我不信。
“我不是該把錢給你,你工資也發了吧,怎麼可能沒錢?”
“確實沒錢了,房租,車貸,水電費,還有一些日常開銷......”
都是藉口!我有些不耐煩了。
“那也花不了那麼多錢,反正我不會給你出醫藥費的,我沒錢!”
她停住腳步。
“那就不去醫院了。”
我被氣笑了。
“夏晴雪,你還是三歲小孩嗎?拿自己的身體和我賭氣!”
她平靜又麻木。
“但我沒有錢去醫院。”
我拿出手機。
“我就算是借錢也給你出醫藥費,滿意了嗎!”
她用着疏離的語氣說。
“麻煩你了,我會還的。”
她的態度更加讓我惱怒了,我幫她交了醫藥費就直接回公司了。
爲了平復心情,我在辦公室練起了字。
但不知道爲甚麼,心裏總想着夏晴雪的傷怎麼樣了。
嚴不嚴重。
心煩氣躁的時候,聽到員工在外面聊天。
“今天我老婆生日,給她買了她最喜歡的那款包,下班了再帶她去喫頓燭光晚餐。”
有女員工驚呼。
“哇!這款包我記得要五萬多的吧。”
我心想,他老婆可真是不會過日子的人。
遲早得離婚。
不像我老婆夏晴雪,自從結婚後就沒和我要過禮物了。
我們不也好好的。
想了想,我又給夏晴雪轉了兩百塊。
“受傷了就喫點好的。”
她給退回來了。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你甚麼意思?”
她淡淡的回道。
“都省點錢吧,你上個月給員工買了下午茶,這個月沒錢再給你應酬了。”
“你這是在怪我花錢多?”
我拔高了聲音,語氣滿是憤怒。
“我應酬是爲了甚麼?還不是爲了能賺更多錢!讓我們能過的更好!”
“你以爲這個家靠你拿幾千塊錢就能支撐了嗎?根本就是在靠我!”
我吼完之後,夏晴雪遲遲沒有回應。
我心裏有些不安。
“夏晴雪,說話!”
夏晴雪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酸澀。
“可你賺的錢,都給你爸媽了,我根本沒見到多少。”
“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不是嗎?每個月幫爸媽還房貸的錢就當做是孝順他們的了。”
“你現在有意見讓我不給了,是想逼死他們嗎?他們就沒能力自己還房貸。”
夏晴雪的情緒有些崩潰。
“你爲了孝順你爸媽就要讓我喫苦嗎!憑甚麼!”
4、
我不理解她有甚麼可崩潰的。
“我不是每個月也給了你三千八嗎?你能喫甚麼苦!”
她突然輕笑一聲。
笑的我心頭一突。
“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掛斷了電話。
我更氣了,明明是她胡攪蠻纏,還敢掛電話。
看來是我對她太好了!
我握着手機,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越想越氣,她怎麼能這麼不講理?
我爲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她不僅不感恩,還處處指責我,甚至敢掛我的電話!
我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呼吸瞬間變得困難,最後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夏晴雪坐在病牀邊,眼眶通紅,顯然是一夜沒睡。
“你醒了。”她的聲音沙啞,遞過來一杯溫水。
我別過臉,不想理她。
“你在公司突發心梗,助理送你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沉重。
“醫生給你做了全面檢查,查出是肺癌引起的心梗,中晚期。”
“肺癌?”
我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別騙我!我才三十多歲,怎麼可能得肺癌?”
“醫生已經確診了。”
夏晴雪拿出一份檢查報告,放在我牀頭。
“醫生說,需要立刻做化療,而且要長期治療,才能暫時控制癌細胞擴散,但是......無法完全治癒。”
我顫抖着手拿起檢查報告,我只覺得渾身冰涼。
化療?長期治療?那得花多少錢?
最終我抓住夏晴雪的手。
“那就化療吧,我不想年輕就沒了命!”
夏晴雪輕輕掙開,看着我,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要不......放棄治療吧。”
“你說甚麼?”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死死盯着夏晴雪。
“夏晴雪,你再說一遍!”
“放棄治療吧。”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我。
“那是我的命!是你的丈夫的命!你竟然讓我放棄治療?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狠心?”
夏晴雪也紅了眼,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那你告訴我,錢在哪?我們拿甚麼治?”
“家裏的存款啊!你不是一直在管錢嗎?”
我理所當然地說。
“我每個月給你三千八,你自己還有工資,這麼多年,肯定存了不少錢!”
“存款?”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醒醒吧!我們根本沒有存款,反而欠了一屁股債!”
“欠債?”
我愣住了,滿臉疑惑。
“怎麼可能欠債?我每個月都按時給你生活費,你也有工資,怎麼會欠債?”
“房租、車貸,每個月固定支出就八千,再加上水電費、物業費、柴米油鹽。”
“還有你時不時以應酬爲理由從我這拿走的錢,你以爲三千八夠幹甚麼?”
夏晴雪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我的工資五千多,加上跑外賣的錢,都根本不夠支撐這個家的開銷!”
“我只能四處跟朋友借,跟同事借,這幾年,我們已經欠了八萬多的外債了!”
“不可能!”
我拼命搖頭,根本不信她的話。
“你就是不想給我治病,找藉口騙我!”
“那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在騙你!”
夏晴雪猛地站起身,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銀行流水和借條,狠狠摔在我臉上。
我下意識撿起銀行流水,在看清最近一個月開支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