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去天已經黑了。
我推開出租屋的門，十平米的空間。
一張牀一張桌，轉個身都嫌擠。
我住在這裏三年。
以前覺得爲了愛這些都無所謂。
現在看來，只覺得可笑。
三年前那個雨夜，秦驊推開我，自己被車撞飛。
我抱着渾身是血的他，覺得天都塌了。
他變成了植物人。
而他剛起步的公司，因爲他倒下，欠下一屁股債。
債主找上門，我咬着牙說我替來還。
三年來鋪天蓋地的愧疚侵蝕着我。
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他不會躺在那兒。
所以我不分晝夜地打工，拒絕了我爸的安排，和家裏不再聯繫。
我以爲只要我撐着，他總有一天會醒，債總有一天會還清。
結果呢？
全是假的。
我蹲下身，從牀底翻出那個盒子。
裏面是三年來所有的病例、欠條、繳費單。
以前從沒仔細看過。
現在一頁頁翻，手開始發抖。
病例上的日期對不上。
欠條上的金額被改過。
有些簽名，根本不是秦驊的筆跡。
明明漏洞百出，我卻瞎了三年。
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一片。
我捂着臉，哭得渾身發顫。
明明我們那麼相愛的。
畢業時他當着全系的面求婚，說這輩子只認我一個人。
可他用一場假死，把我變成了笑話。
胸口越來越悶，喘不上氣。
我猛地想起甚麼，踉蹌着去翻抽屜。
那場車禍，不僅讓他變成植物人。
還讓我失去了不到兩個月的孩子。
加上這三年的壓力，我患上了抑鬱症。
不吃藥，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笑的是。
這三年，周蔓蔓還時不時來安慰我。
我感動得恨不得把心掏給她。
現在想想，她每次來，其實都是來看我的慘狀。
我把藥嚥下去，擦掉淚水。
這樣的人，本就不值得我爲他傷心。
他早就不是大學時那個單純愛我的秦驊了。
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蔓蔓。
“思玫，你怎麼不在醫院啊？”
“我剛去病房，沒看到你。”
她語氣帶着關切，彷彿還是那個一心爲我着想的好閨蜜。
“工作忙，沒時間照顧。”我語氣異常平靜。
“你要是真有閒心，就幫忙找個護工。不然就別管閒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哎呀，我也是好心嘛。”
“畢竟這三年你多辛苦啊，我男朋友看我太累，非要帶我出去旅遊散散心。我就沒辦法來看你啦，就只能你一個人一直在這裏守着這個醒不來的植物人了。”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隨口一句想要一條寶石項鍊，他立馬就帶我去買了。”
“一百多萬呢，哎呀我真是攔都攔不住呢。”
我聽着她炫耀的話語，心底再也掀不起一絲怒火，只覺得可笑。
“你確定，是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