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姜，我們公司的年貨你就別拿了，你不是我們公司的，沒你的份。”
錢主管冷冰冰地通知我，像是在談論每天的天氣一樣習以爲常。
我停下了手中的鼠標。
“其他員工，跟我走，去參加年會，領千萬年終獎！”
同事們喜氣洋洋地離去。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苦澀地說“好”。
我是外包。
七年來，我總是部門裏最特別的那一個。
工牌顏色，正式員工的是橙的，我的是灰的。
放假時間，正式員工雙休，我月休一天。
工資福利，正式員工有餐補、房補、團建、下午茶、節禮、年終獎......我領三千固定工資。
我坐下，打開電腦，繼續看我的股票K線圖。
他們不知道，我是這家公司最大的匿名個人股東。
他們也不知道，年會這天晚上，我會以新任董事長的身份，第一個提案裁掉他們整個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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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邊討論着晚上的年會，一邊收拾着桌面上的東西，每個人都拎起了一個沉甸甸的年貨禮盒。
一個叫向碧蓮的女同事，路過我工位時，故意把她的禮盒在我桌上重重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哎呀，小姜，真不好意思啊。”
她嘴裏說着抱歉，臉上卻是藏不住的譏笑。
“我們這禮盒太重了，不像你，兩手空空，多輕鬆。”
我沒理她，視線落在我的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K線圖正在緩慢往上跳動。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向碧蓮見我不理她，有些惱怒。
錢坤走了過來，拍了拍向碧蓮的肩膀。
“行了，跟一個外包計較甚麼。”
他轉向我，那張油膩的臉上掛着施捨般的表情。
“小姜啊，雖然年會你不能去，年貨你沒有份，但工作還是要做的。”
他從自己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我的鍵盤上。
“這個季度的市場覆盤報告，明天一早我要用。你今晚加個班，把它趕出來。”
我看着那份文件。
我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活。
他只是想在年會開始前，把所有麻煩事都甩給我。
“錢主管，”我終於開口，“今天是除夕。”
“除夕怎麼了？”
錢坤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外包月休一天，你前兩天已經休完了，合同上寫着的。再說了，讓你加班，是給你機會，懂嗎？”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充滿了威脅。
“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不想幹，有的是人想來。”
周圍的同事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他們享受這種時刻。
享受看着我這個異類被排擠、被壓榨。
這能讓他們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得到極大的滿足。
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點頭。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錢坤很滿意我的順從，他大手一揮。
“走！出發！”
一羣人簇擁着他，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辦公室。
向碧蓮走在最後，回頭衝我做了一個口型。
“狗。”
辦公室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最後離開的行政小妹甚至沒看我一眼，徑直拉下了總閘。
只剩下我屏幕上的光，顯示着下午4點。
空曠，死寂。
七年來，每次活動，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