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傅家繼承人傅筠庭,是京圈裏一尊不可褻瀆的神。

他親手將瀕臨破產的沈氏打造成商業帝國,手段狠戾,不近女色,卻在亡妻沈朝顏去世的五年裏,將唯一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她那個雙胞胎妹妹沈暮。

那個頂着和亡妻一模一樣的臉,卻被他圈養在金絲籠裏的吉祥物。

五年來,他讓她住進昔日他與姐姐的婚房,復刻姐姐所有生活習慣,甚至讓她坐上沈氏集團的副總位置,只爲睹物思人。

全城都知道,傅筠庭愛妻入骨,連帶着將小姨子也寵上了天。

三年前,傅氏元老想安排旁系親侄女接近他,沈暮只是雙眸微紅,傅筠庭便直接將那家族從京圈連根拔起,只爲博她一笑。

家族裏所有人都指責沈暮......克姐,說她是掃把星,讓她去佛堂削髮爲尼,替姐姐贖罪。

傅筠庭當衆維護她,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也要護她周全。

那一刻沈暮才明白,他不是在盡義務,而是在用生命護她,傅筠庭是她黑暗裏唯一的光,她願意用一生去照亮他。

可誰都沒想到,五年後的集團年會上,他會爲了一個剛冒頭的擦邊主播,當衆撕開她衣襟,把紅酒倒在她發抖的裸體上,美其名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她從雲端狠狠拽入泥潭。

只因他堅信,那個女主播江離火爆全網的十八禁豔門照,是沈暮在背後搗鬼。

而這一切都只因爲城東那位以稱骨算命聞名的老瞎子,斷言江離便是亡妻轉世而來,而當初沈朝顏之所以會死,正是因爲沈暮這個天煞孤星的命格所剋死的。

而傅筠庭將這番話視作天定真相,從此對江離寵得無法無天,而對沈暮則再也沒了任何溫情。

晚宴上燈光輝煌,沈暮下意識按住抽痛的心口。

男人還不知道,她的身體,早已和他姐姐一樣,不堪重負。

見她不肯認錯,傅筠庭眼神冰冷,身側的保鏢立刻上前,將她死死按在椅子上,單手擰過她的下巴,用她包裏那隻用舊了的口紅,像給玩偶上漆一樣,粗暴地塗滿她引以爲傲 的臉頰上。

沈暮努力掙脫,聲音在巨大的會場裏發顫卻字字清晰。

“傅筠庭,我沈暮還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黑鍋,我不背。”

說完,她轉身想走,卻被他一句陰冷的話凍結在原地。

“沈暮,在我身邊待了五年,你倒是忘了,你終究只是個贗品。”

沈暮腳步一僵,臉上血色褪盡。

曾幾何時,但凡有人說她半點不如姐姐,傅筠庭都會讓對方在圈子裏消失。

可如今,他卻爲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親手撕開她最血腥的傷疤,提醒她只是個替代品。

保鏢得到傅筠庭的眼神示意,上前強行按住她,要她磕頭七七四十九下服軟。

傅筠庭思考了一瞬,走到沈暮面前。

讓她看向大廳角落那尊供奉着她姐姐靈位的黑檀木佛龕。

“磕頭多無趣,”他聲音溫和得駭人,“換個方式,用你額頭碰過的靈位香灰,給你姐姐的排位,補上最後一炷香。”

他親自拈起一撮冰冷香灰,混着特助端來的紅酒,在她額頭抹開暗紅的溼痕。

然後扣住她的後頸,將她叩在那份攤開在靈位前的全網認錯協議上。

這一次,沈暮沒有反抗。

最終,一個潮溼的紅色額印,緩緩在紙上暈開。

她第一次察覺到那個女主播的存在,是在一個月前。

傅筠庭的書房電腦裏,24小時反覆回放一個陌生女人的直播。

屏幕裏的女人,眉眼嘴角,與她姐姐至少有九分相似,那股子不經意流露出的脆弱與純真,是早已被他磨平棱角的沈暮,再也學不來的。

後來,她在傅筠庭的手機裏第一次看到江離的照片,那時只以爲是巧合。

直到在家裏,她親眼看到江離穿着姐姐同款的白裙,嬌俏地挽着傅筠庭的手臂撒嬌,她才明白,自己這個替身,要被另一個更完美的贗品取代了。

五年前的場景,猝然撞入腦海。

姐姐的靈堂肅穆得讓人窒息,傅筠庭一身黑衣,眼底是燒盡一切的瘋狂。

他將一套白裙扔在沈暮腳下,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歡的款式。

“穿上它。”他命令道,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從今天起,你就是她。”

沈暮跪在冰冷的地上,淚眼模糊地看着他,拒絕的話語堵在喉嚨。

爲了姐姐臨終前的囑託,爲了能留在這個男人身邊,她最終還是撿起了那條裙子。

從那天起,世上再無沈暮,只有一個活着的、名爲沈暮的影子。

......

思緒被一陣劇痛拉回現實。

身體猛地一抽,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白了臉。

沈暮捂住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呼吸變得困難。

傅筠庭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沒有半分擔憂,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把戲。”

他懷裏的江離順勢瑟縮了一下,聲音嬌滴滴的,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恐:“筠庭,我好怕......沈小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傅筠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甚至懶得多看沈暮一眼,直接對身後的保鏢下了命令。

“把她拖出去。”

“拖到外面的雪地裏,讓她好好冷靜冷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殘忍。

“甚麼時候學會笑了,甚麼時候再進來。”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暮的胳膊,毫不憐惜地將她往外拖。

“傅筠庭,你爲甚麼不肯相信我。”沈暮掙扎着,試圖解釋,“那Y照不是我做的!”

傅筠庭終於轉頭看她,緩步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他的眼神裏滿是厭惡和嘲諷。

“你嫉妒的樣子,真醜。”

“你連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話音落下,他鬆開手,任由保鏢將她拖走。

厚重的別墅待客廳大門被打開,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沈暮被毫不留情地扔進門外沒過腳踝的雪地裏。

薄薄的禮服根本無法抵禦嚴寒,雪水浸溼了裙襬,寒意直入骨髓。

她回頭,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待客廳內的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傅筠庭正半蹲在江離身前,拿着溫熱的毛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她的手指,柔聲的安撫着她。

那份溫柔,曾經獨屬於她。

不,或許從未屬於過她,只是屬於姐姐。

沈暮在雪地裏凍得意識漸漸模糊,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她好像看到了姐姐的臉,正悲傷地看着她。

她忽然就笑了。

原來,她在傅筠庭心中,不僅連一個死人比不上,甚至連一個靠整容上位的贗品都比不上。

這五年的陪伴,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江離甚至敢當着她的面,炫耀傅筠庭送的項鍊,那是她曾經求了很久都得不到的獨一無二的款式。

傅筠庭曾對她說:“除了名分,我甚麼都可以給你。”

如今,他爲了那個贗品,連她最後的體面都要親手剝奪。

姐姐留下的唯一翡翠手鐲,被傅筠庭拿去討好江離。沈暮去求他,卑微到塵埃裏,只換來他一句冰冷的“滾,別來煩老子”。

宴會上,江離公然用酒潑她,罵她是“佔着茅坑不拉屎的雞咯咯”,傅筠庭不僅不生氣,反而縱容地大笑。

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喘不過氣。

雪越下越大,身體的疼痛愈發劇烈,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沈暮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意識在消散的邊緣。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江離發來的短信。

一張傅筠庭親吻她側臉的照片,配着一行字:“有情人終成眷屬,今晚他是我的。”

沈暮的視線徹底模糊。

她看到傅筠庭摟着江離,在一衆人的簇擁下走出宴會廳。

男人高大的身影從她身邊經過,連一個餘光都未曾施捨,彷彿她只是一堆礙眼的垃圾。

車門打開,關上。

黑色的賓利絕情地駛入風雪中,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沈暮拼盡最後的力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憑着記憶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一個字。

“救......救救我”

隨即,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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