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三十前夕，我去銀行兌換新鈔給孩子包紅包，櫃員掃了我一眼，
“換這麼多新鈔？你怎麼證明你家真有這麼多小孩？”
我耐着性子給她看了家裏的全家福照片。
她搖搖頭，
“照片能P，得把所有孩子的出生證明原件都拿來。”
爲了讓孩子過個好年，我回家把那一摞證件全找齊了。
結果櫃員又挑刺，“這些證件只能證明孩子存在，不能證明他們是你親戚，去街道開個親屬關係證明。”
我跑得腿都快斷了纔拿到證明。
結果櫃員又慢條斯理的拋出一句，
“你還得證明你換了新鈔不是去洗錢，不然我沒法給你辦。”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卡里的三個億全部轉存其它銀行的對公賬戶。
櫃員一看那數字，臉瞬間白了，哭着喊着讓我回來。
1.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哭喊，伸手推向銀行厚重的玻璃大門。
保安大叔橫跨一步，擋在了我面前。
“先生，業務沒辦完不能走。”
保安手裏的橡膠棍敲在另外一隻手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櫃員劉麗從櫃檯後面衝了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衣袖。
“你不能走！那筆轉賬有問題，我還沒授權！”
我甩開她的手。
“錢在我的卡里，密碼是我輸的，驗證碼是我填的，怎麼就有問題了？”
劉麗死死盯着我，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卻還是透着一股狠勁。
“大額轉賬需要櫃檯雙人複覈，我剛剛沒點確認，你這筆錢轉不出去！”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銀行APP的界面上確實顯示交易處理中，並沒有顯示交易成功。
劉麗趁我看手機的空檔，一把搶過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轉身就跑回了防彈玻璃後面。
她把我的證件往桌上一拍，雙手抱胸，臉上驚慌盡去，換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想把錢轉走？沒門！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這卡里的錢你一分都別想動！”
我走到櫃檯前，隔着玻璃看着她。
“把證件還我。”
劉麗冷笑一聲。
“還你？你涉嫌惡意轉移資產，我現在有權扣留你的證件。除非你能證明這筆錢的合法用途，否則我就上報反洗錢中心，凍結你的賬戶！”
周圍辦業務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這人看着穿得破破爛爛的，卡里真有幾個億？”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偷來的。”
“看把人家小姑娘急的，肯定是有問題。”
劉麗聽着周圍的議論，腰桿挺得更直了。
“聽見沒有？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一個連新鈔都要換的人，哪來的幾個億？趕緊老實交代，這錢是不是詐騙得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想砸爛這塊玻璃的衝動。
“行，你要證明是吧。你要甚麼證明？”
劉麗翻了個白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裏啪啦響。
“首先，你剛纔的操作涉嫌違規。你得去開一個非惡意轉賬證明。還有，你說這錢是你自己的，那你得去稅務局把這幾年的完稅證明打出來，每一筆都要對得上！”
今天是年三十前夕，稅務局早就放假了。
她這是明擺着在刁難我。
“稅務局放假了，開不了。”
劉麗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那就沒辦法了。開不了證明，這錢就得在卡里趴着。對了，因爲你剛纔試圖違規轉賬，系統觸發了風控，現在你的賬戶只進不出。想解開？年後帶着證明再來吧。”
她說完，拿起旁邊的一面鏡子，開始補妝，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我看着她那副嘴臉，拿出手機撥通了銀行客服電話。
“我要投訴，工號0352，扣押客戶證件，惡意凍結賬戶。”
2
劉麗聽到我報她的工號，手裏的口紅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投訴？你儘管打。這大過年的，誰有空理你？再說了，我是爲了銀行資金安全，經理表揚我還來不及呢。”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人工通道全佔線。
劉麗把鏡子一合，隔着玻璃衝我挑釁的揚了揚下巴。
“別白費力氣了。想拿回證件？行啊，你給我寫一份檢討書，承認你剛纔是一時衝動，保證以後不在我們網點銷戶，我就考慮把卡還給你。”
我掛斷電話，看着她。
“如果我不寫呢？”
劉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陰冷。
“不寫？那你就在這兒待着吧。保安！看着他，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搗亂。等會兒下班了直接報警，就說有人擾亂金融秩序！”
保安大叔走過來，伸手推了我一把。
“去去去，到那邊角落蹲着去，別擋着別人辦業務。”
我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站穩腳跟。
“叫你們經理出來。”
劉麗嗤笑一聲。
“經理？經理在陪大客戶喝茶呢，也是你這種人想見就能見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在這時，貴賓室的門開了。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滿臉通紅，一身酒氣。
劉麗立馬換了一副面孔，甜得發膩的喊了一聲。
“王經理！這裏有人鬧事！”
王經理打了個酒嗝，眯着眼睛朝這邊看過來。
他搖搖晃晃的走到櫃檯前，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劉麗。
“怎麼回事？大過年的，吵甚麼吵？”
劉麗指着我告狀。
“經理，這人剛纔非要換新鈔，我不給他違規操作，他就發瘋要銷戶轉賬。我爲了留住存款，啓動了風控程序，結果他還想打人！”
王經理一聽“銷戶轉賬”，酒醒了一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身上穿着那件爲了幹活方便買的舊羽絨服，袖口還沾着點灰。
王經理眼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你要銷戶？轉多少？”
我看着他。
“全部。三個億。”
王經理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湊近櫃檯屏幕看了一遍。
臉上的輕蔑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凝重取代。
他咳嗽一聲，整理了一下領帶，換上一副官腔：“咳，這位先生。雖然你有錢，但是銀行有銀行的規矩。大額資金流動，必須接受監管。”
他指了指劉麗。“小劉做得對。你這筆錢來源不明，我們要是不查清楚就讓你轉走，那就是我們失職。”
我冷冷的看着他。
“來源不明？這錢在你們行存了三年了，存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查？現在我要取了，就成來源不明瞭？”
王經理臉色一沉。
“此一時彼一時。最近反洗錢形勢嚴峻，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你既然說這錢沒問題，那就配合調查。”
3.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菸，剛想點，又想起來這是大廳，便夾在耳朵上。
“這樣吧，你去開個資金合法來源證明。只要派出所或者街道辦給你蓋個章，證明你這錢不是偷搶拐騙來的，我就給你解凍。”
又是證明。
我看着他。
“剛纔劉麗讓我開親屬證明，我剛開來。現在你又要開資金來源證明。是不是我開來了，你們還有別的證明等着我？”
王經理皮笑肉不笑。
“那得看你的證明合不合格了。先生，你要理解我們的難處。三個億啊，不是小數，萬一你是資助KB分子呢？又或者你是電信詐騙團伙的頭目？我們得對國家負責。”
他就是想拖。
我不喫這套。
“我現在就要轉賬。如果你不辦，我就打銀監會電話。”
王經理臉色一變，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威脅道。
“還銀監會？你打一個試試。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說你涉嫌金融詐騙？到時候警察把你帶走，你這年就在局子裏過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年輕人，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乖乖回去過年，等年後我們心情好了，說不定就給你辦了。”
我拍掉他的手。
“行，我現在就去開證明。如果我拿來了證明，你們還不辦，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作爲市裏每年的納稅大戶，又養了一大批能力精湛的全套法務團隊，我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脅。
王經理不屑的揮揮手。
“去吧去吧。記得要派出所所長的親筆簽名，少一筆都不行。”
我轉身走出銀行。
身後傳來劉麗和王經理的嘲笑聲。
“傻帽，派出所今天哪有人給他開這種證明。”
“就是，拖死他。”
我開着車，直奔轄區派出所。
路上，我給公司的法務打了個電話。
“老張，幫我準備一份材料，關於我名下所有資產的合法性說明，蓋上公章，發到我手機上。”
老張雖然在休假，但聽到我的語氣不對，立刻答應下來。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聽完我的來意，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銀行讓你來開證明？證明你的錢是你自己的？這不扯淡嗎？誰主張誰舉證，他們懷疑你洗錢，得他們拿證據，哪有讓你自己證明自己沒罪的？”
民警雖然嘴上吐槽，但看我大老遠跑這一趟，還是幫我查了系統。
“你這錢都是正規公司分紅和項目款，清清楚楚。行，我給你出個情況說明。”
拿着蓋了紅章的證明，我馬不停蹄的趕回銀行。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半。
銀行的大門半掩着，保安正準備落鎖。
我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證明開來了。”
我把那張紙拍在櫃檯上。
劉麗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被我嚇了一跳。
她拿起證明，隨便掃了一眼，就扔了回來。
“這不行。”
我盯着她。
“哪裏不行？這是派出所蓋章的。”
劉麗指着那張紙。
“這上面寫的是情況說明，我們要的是證明。兩個字不一樣，法律效力完全不同。還有，這章蓋得有點歪，誰知道是不是你找辦假Z的刻的？”
我拳頭瞬間握緊了。
“你故意找茬是吧？”
4.
劉麗把臉一板。
“怎麼說話呢？我是按規章制度辦事。你這材料不合格，我不能辦。趕緊走，我們要下班了。”
王經理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證明，搖搖頭。
“確實不行。而且你這證明上沒寫這筆錢的具體用途。你轉走三個億，是去買房？還是投資？還是借貸？沒寫清楚去向，我們不能放款。”
我握緊口袋裏正在通話的手機。
“那照你的意思，我去對面銀行存個定期，這也要向你們彙報？”
王經理笑了。
“當然。防止資金外流，也是我們的職責。你要是存對面，那就得對面銀行給你開個接收證明，證明他們願意接收你這筆疑似有問題的資金。”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四點四十。
還有二十分鐘系統就關閉了。
“好，你們非要證明是吧。”
我打開老張發給我的文件。
“這是我公司的資產證明，還有每一筆分紅的稅務記錄。這總夠了吧？”
王經理看都沒看一眼。
“電子版的？不行。必須原件。打印出來的也不行，得是原件。”
我笑了起來。
“稅務局的系統都在這兒，你要原件？我去哪給你偷稅務局的服務器？”
王經理攤開手。
“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材料不齊，辦不了。”
他給保安使了個眼色。
“送客。”
保安大叔拿着橡膠棍走過來，推推搡搡。
“走走走，下班了，別賴在這兒。”
我被推到了門口。
王經理站在大廳中央，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小子，別說我不給你機會。你要是真想辦，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搓了搓手指。
“你這三個億，只要答應買我們行五千萬的理財產品，鎖定期三年，我就特事特辦，幫你把剩下的錢轉了。怎麼樣？我這可是爲了你好，雙贏。”
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五千萬理財？”
我重複了一遍。
王經理笑眯眯地點頭。
“對，年化收益很高的。只要你簽了字，我立馬讓人給你解鎖。”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拿出手機，對着電話那頭的人開口：
“警察同志，都聽到了吧？”
“銀行強買強賣，扣押客戶鉅額資產，質疑稅務局公正性，嚴重損害客戶權益。作爲市裏納稅的重要中流砥柱，我以一箇中國公民的身份要求警方立即介入調查，還我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