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鏡中祕影
一張慘白的臉近在咫尺。
蘇辰猛地睜眼，脖頸上的寒意還沒散去。那不是被子蹬開的涼，是冰碴子順着領口往裏鑽的、刺骨的冷。
“......早啊。”
他慢悠悠眨了眨眼，語氣懶懶散散，跟剛睡醒跟室友打招呼沒兩樣，“你盯我多久了？暗戀我也不用這麼明目張膽吧。”
林晚照往後微退半步，身形虛晃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兩個小時。”
“有病吧？鬼不用睡覺，我還得睡。”蘇辰翻了個身，把衣領往上扯了扯，“再說了，大半夜貼臉，很容易讓人誤會你想吸我陽氣。”
“你打呼嚕。”
“放屁，我從不打呼嚕。”
“你打了，還磨牙。”
“......那是夢話，我在夢裏喫燒烤。”
蘇辰懶得跟她掰扯，坐起身揉了揉發僵的脖子，目光徑直落在系統面板上。
時間：凌晨5點47分，昨晚的規則時效已然失效。
新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白天可自由探索副本，請注意，規則隨時可能更新。】
“隨時更新？”蘇辰撇撇嘴，滿臉不屑，“純純霸王條款，一點道理不講，跟老闆半夜改需求沒區別，純屬職場霸凌。”
話音落下，林晚照沒再接話，身形緩緩縮回鏡子裏，鏡面重新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
蘇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鏡片碎片，心裏暗自嘀咕：她的鬼域雛形還不穩定，得儘快完成本命契約纔行。
他起身活動了下筋骨，一眼瞥見門縫底下，多了一張陌生的字條。
他彎腰撿起，字條紙質泛黃，上面的字跡工整得詭異，一筆一劃如同印刷體，冰冷又刺眼：別信鏡子。
“誰寫的？”蘇辰翻到背面，空空如也，他抬眼看向鏡子，“你看見誰塞的？”
“沒有。”林晚照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帶着幾分沙啞，“凌晨三點，我出去追清掃者了，回來就有了。”
蘇辰將字條摺好塞進兜裏，指尖摩挲着那行字，沒再多問。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走廊空蕩蕩的，半數燈管壞掉，剩下的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地上的白瓷磚發黑開裂，縫隙裏滲着暗紅的污漬，空氣裏的腐臭味比夜裏更濃，吸一口都嗆得喉嚨發疼。
“行吧，先探探路。”
蘇辰推開門，踏入走廊。
【系統提示：當前區域·宿舍樓三層】
【可探索房間：301-312，公共衛生間，水房】
【警告：部分房間存在異常能量波動，請勿輕易靠近】
他順着門牌號挨個看去，301、302、303......每扇門上都貼着泛黃的姓名紙，字跡模糊不堪，像是被水泡過又反覆曬乾。
直到停在307門前。
門板上的名字清晰無比——林晚照。
蘇辰回頭瞥了眼身後，自己剛出來的房間，是312。
“這名字怎麼跑這兒來了？”他皺眉，伸手輕推307房門，“你不是312的？”
鏡中沒有回應，倒是他手腕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塊細碎的鏡面，那是昨晚林晚照留下的聯絡器，此刻灰濛濛的沒有半點光亮。
“吱呀——”
門沒鎖，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緩緩敞開。
屋內格局和312別無二致，可四面牆，就連天花板，全都貼滿了鏡子。蘇辰站在門口，無數個他從不同角度倒映出來，有的高瘦，有的矮胖，有的臉被拉長變形，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裝修，是真自戀。”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知道的還以爲進了整容醫院的樣板間。”
下一秒，正對面的鏡子裏，驟然浮出一道人影。
不是林晚照。
是個穿着舊校服的男生，十五六歲的年紀，臉色慘白如紙，眼眶竟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珠。他歪着頭“看向”蘇辰，嘴巴一張一合，吐出沙啞的氣音：
“你......看見......她了嗎......”
“誰？”
“林......晚照......”
“看見了，在我鏡子裏待着，正跟我鬧彆扭呢。”
男生的面容瞬間扭曲，黑洞洞的眼眶湧出黑色液體：“那是......我的鏡子......她還給我......”
說着，他便從鏡子裏往外爬，先伸出枯瘦的手，再是胳膊、肩膀，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指甲刮擦鏡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蘇辰沒跑，反而蹲下身，與他平視，一臉誠懇：“兄弟，別急，答我三個問題，我立馬讓她把鏡子還你。要是她不還，我幫你罵她。”
男生的動作戛然而止：“......甚麼問題？”
“第一，你叫甚麼；第二，你和林晚照甚麼關係；第三，這棟樓，到底發生過甚麼？”
男生張了張嘴，身體突然劇烈顫抖，鏡面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紋：“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她要死了......她要被......”
“誰要死了？林晚照？”蘇辰追問。
“校長......校長說......獻祭......就能......活着......”
“他不是人......”陳嶼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是規則級詭異......他在用我們......做實驗......”
“獻祭？”蘇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
不等他再問，男生髮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猛地縮回鏡子裏，裂紋瞬間癒合，鏡面恢復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蘇辰站起身，盯着鏡面沉默三秒，轉身關上307房門。
“被契約的詭異才能創造副本......”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系統小貼士裏的話，“所以校長這種沒被契約的，只能搞獻祭實驗？”
“晚照。”他對着手腕的鏡面碎片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林晚照。”
碎片驟然亮起，林晚照的臉浮現在上面，畫面斷斷續續，滿是雪花噪點。
“怎麼了？”她的聲音虛弱又沙啞。
“307的男生是誰？”
林晚照沉默了許久，久到鏡面快要暗下去，才輕聲開口：“他叫陳嶼，我隔壁班的，追過我。”
“然後呢？”
“我拒絕了他，第二天，他就在307自S了。”
蘇辰眉頭緊鎖：“就因爲被拒絕？不可能。這理由太爛了，連三流編劇都寫不出來。”
“所有人都這麼說，都說是我的錯。”林晚照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尾泛紅，那是委屈的哭紅，不是詭異的猩紅。
“放屁。”蘇辰語氣篤定，斬釘截鐵，“自S從來都不是單一原因，跟你沒關係。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別往自己身上攬屎盆子。”
林晚照徹底愣住，半天沒出聲。她見過太多天選者，有的恐懼，有的利用，有的想S她，卻從沒人像蘇辰這樣，不問青紅皁白，先護着她。
“陳嶼說的獻祭，到底怎麼回事？”蘇辰繼續追問。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愈發發顫，“我只記得，死的前一晚，校長找我談話，說我有天賦，能爲‘規則’做貢獻，我聽不懂他的話，再然後......”
“再然後，你就死了？”
林晚照沒說話，算是默認。
“行，線索先記着。”蘇辰不再多問，沿着走廊繼續往前走，挨個推開房門。
308、309、310全都空無一人，滿是灰塵；311房門緊鎖，用力撞都紋絲不動，門上的姓名被颳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模糊的痕跡。
“這間誰住過？”
“不知道。”林晚照的聲音傳來，“我入學時，311就被封死了。”
蘇辰默默記下這個房間，繼續走到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
還沒進門，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死死壓過了腐臭。
蘇辰捂住口鼻推門而入，衛生間內昏暗無比，只有最裏面一盞昏黃的燈亮着。洗手檯的鏡子碎了一半，地上滿是水漬和暗紅的血痕，刺鼻的氣味讓人作嘔。
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
沒有清水流出，反而湧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着濃烈的腥氣。
蘇辰立刻收手後退，就在這時，最裏面的隔間門猛地炸開，重重砸在牆上！
隔間內空無一人，可地上卻有一行溼漉漉的水漬，從隔間一直延伸到門口，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剛從裏面爬出來。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強度異常波動，建議立即撤離！】
“不用你說。”蘇辰轉身就走。
剛走到衛生間門口，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女聲，不是林晚照，卻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蘇......辰......”
“你......會死......在這裏......”
蘇辰腳步頓都沒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謝謝提醒，我趕時間，改天再死。記得給我燒點紙，要面額大的。”
話音落，他快步走出衛生間，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自動緊閉。
回到走廊，蘇辰對着鏡面碎片問道：“這棟樓裏，到底有多少詭異？”
“很多。”林晚照的聲音滿是疲憊，“每一間宿舍，都有。”
“都是死去的學生？”
“嗯。”
“死因都和校長有關？”
良久的沉默後，林晚照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裏藏着深深的恐懼。
蘇辰攥緊口袋裏的字條，快步回到312，反手關緊房門，將門死死抵住。
他掏出字條，再次看向那行字——別信鏡子。
對着光線翻轉，字條纖維裏，隱隱透出一個暗紋，形狀像一隻眼睛，又像一輪殘缺的太陽。
蘇辰不認識這個符號，卻牢牢記在了心裏。
“晚照，你凌晨追清掃者的時候，還看到甚麼了？”
“四樓......走廊盡頭有個房間開着門，裏面有很多儀器和文件，可是樓梯鎖了，我上不去。”
蘇辰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縫隙往上看，四樓的窗戶同樣被封死，玻璃上，赫然貼着一個紅色符號，和字條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找到了。”蘇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晚，就去四樓。”
“可是規則......”
“昨晚的規則只說凌晨1到3點不能照鏡子，沒說不能上四樓。”蘇辰靠在牀邊，嘴角一勾，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鑽規則漏洞，我最擅長。這叫卡BUG，懂不懂？”
【騷話理解值+10】
【林晚照執念進度：55%】
【系統提示：本命契約條件已解鎖60%】
折騰了大半天，蘇辰睡意再次襲來，他靠在牆上，閉上雙眼：“我先眯一覺，晚上幹活。別吵我，除非有人送外賣。”
鏡子裏，林晚照靜靜看着他的側臉，嘴脣微動，最終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安靜地陪着。
窗外的微光透過木板縫隙，在地上投下細長的陰影，房間裏一片寂靜。
這一次，蘇辰真的沒打呼嚕。
【全球直播間·華夏區】
彈幕稀疏：
“這人在睡覺？隔壁櫻花國山田已經S瘋了。”
“華夏最後一個天選者就這？擺爛等死？”
“別急，萬一人家在憋大招呢？”
“憋大招？憋尿還差不多。”
而此時，櫻花國直播間。
山田一樹正對着鏡子瑟瑟發抖，嘴裏唸叨着“規則提示卡”。
彈幕：“這才叫闖關，華夏那個是來旅遊的。”
蘇辰熟睡後，他手腕上的鏡面碎片，毫無徵兆地自行亮起。
鏡中的林晚照，臉上沒了平日的淡然，只剩下極致的驚恐。
她死死盯着蘇辰身後——宿舍空曠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陳舊的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兜帽死死壓着頭，整張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模樣。
那人緩緩抬起手，對着鏡面裏的林晚照，比出一個冰冷的“噓”的手勢。
下一秒，身影徹底消失。
林晚照攥緊鏡框，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敢叫醒蘇辰。
因爲那個神祕人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比她記憶裏的校長，還要恐怖百倍。
“秩序級......”林晚照的嘴脣在顫抖，“她是秩序級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