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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親的阿兄視我爲仇人。
當年我爲了攀附權貴，坐上了京城生父派來的馬車。
阿兄撲在泥濘的村口，絕望的哭着求我。
“囡囡，別走好不好？哥就算去碼頭扛一輩子包，也絕不讓你餓肚子，別這麼狠心拋下我。”
而我頭也不回的背叛了我們相依爲命的家。
八年後再見，他已是戰功赫赫的定北將軍。
我跪在他的將軍府前，求他施捨我幾兩碎銀。
他命人將我拖進府中，咬牙切齒的問我。
“當初爲了榮華富貴拋棄家人，如今被棄了，又想來求我了？”
他不知道，當年我非要進喫人的高門，是爲了救那他以爲死去的阿孃。
而被我藏起來油盡燈枯的阿孃，已經要撐不過今晚了。
......
“把這賤人按在泥裏，讓她知道甚麼叫規矩。”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死死壓向地面。
我艱難的抬起眼皮，看向高臺上的男人。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我，眼底滿是恨意。
“將軍，這女人骨頭硬的很，一聲都沒吭。”侍衛恭敬的回稟。
沈錚冷笑了一聲。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停在我的眼前。
“骨頭硬？”他滿臉嘲弄的笑出聲。
他從腰間扯下一個錢袋。
“姜知意，你當年貪慕虛榮，連唯一的家人都能拋棄。”
“你這種賤骨頭，也配談硬氣？”
話音未落，他扯開錢袋的拉繩。
故意將銀子灑在鋪滿石子的庭院。
“你不是來求我施捨嗎？”
沈錚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
“爬過去。”
他的語氣滿含惡意。
“把那些銀子一兩一兩的用嘴銜起來。”
“只要你撿的乾淨，這些錢，全賞你。”
周圍的下人發出一陣鬨笑。
“瞧她那窮酸樣，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將軍讓她爬都是抬舉她了，這種背信棄義的女人，就該直接打死。”
我咬住下脣，沒有爭辯，也沒有求饒。
阿孃還在等我。
她患有嚴重的心疾，大夫說，若今晚沒有百年雪參吊命，她必死無疑。
我推開侍衛的手，雙手撐在地面上。
緩慢的向前挪動，跪在石子上。
“怎麼，嫌錢少？”沈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沒有抬頭，繼續向前爬行。
石子割破了我的手掌。
每往前挪動一寸，都疼痛難忍。
八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的湧入腦海。
那天，雨下的很大。
侯府嫡女姜語嫣帶着十幾個護院，一腳踹開了我們家的木門。
沈錚去碼頭扛包了，護院將我按在地上，生生踩斷了我的三根肋骨。
姜語嫣拿着那張能救阿孃命的藥方，笑的很開心。
“姜知意，只要你當衆和你這便宜哥哥斷親。”
“這張方子，就是你的了。”
爲了那張藥方，爲了給阿孃續命。
我當着全村人的面，扇了沈錚一個耳光。
我告訴他阿孃已經死了，被我扔去了亂葬崗。
我罵他窮酸，罵他不配，然後頭也不回的坐上了侯府的馬車。
“撿啊，怎麼不撿了！”沈錚怒喝一聲。
我從回憶中驚醒，顫抖着張開嘴，咬住了一塊沾着泥水的碎銀。
泥沙被我嚥進肚子裏，一塊，兩塊，三塊。
我在全院人的嘲笑聲中，一點點收集着那些碎銀。
我將沾滿鮮血的銀子捧到沈錚面前。
“沈錚......錢我撿完了......”
我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求求你......借我一支百年雪參......”
“阿孃的心疾犯了......她真的撐不過今晚了......”
我試圖向他解釋當年離開的真相。
“當年我進侯府......是爲了給阿孃換藥方......”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拋棄你......”
沈錚的瞳孔猛的收縮。
僅僅一秒，他的眼神又變得冷酷。
他猛的抬起腳，一腳踹翻了我捧在手心的碎銀。
“姜知意，你是不是覺得我沈錚是個蠢貨？”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娘早在八年前就病死了！”
“是你親手把她扔去亂葬崗的！”
“你現在居然拿一個死了八年的人來編造謊言？”
他將我甩在地上，聲音裏透着厭惡。
“拿着一個死人騙錢，你真讓我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