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但認親後,真千金還是拉過我的手,說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未婚夫也說,要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蜜月驚喜。
一杯酒後,我再醒來。
竟成了古代王府裏最下等的洗腳婢。
三年爲奴,跪搓板、挨鞭子、寒冬臘月洗衣。
從前引以爲傲的雪膚,爬滿粗繭與傷疤。
就在我認命時,一架直升機降落在王府裏。
真千金與的未婚夫親密挽手走下來。
張庭之嘆了口氣:
“你搶了莉莉的人生,還差點害她被混混傷害,現在只是讓體會一下她受過的苦。”
而她蔑笑一聲:
“喲,看來媽說的沒錯,你這幅好皮囊,原來也會壞的啊。”
我顫抖着脣,不可置信。
這三年。
我沒有一天不在祈禱自己能回家跟家人團聚。
沒想到,一切都只是他們的一場遊戲罷了。
“阿寧,喝了這杯酒,我要給你個驚喜、”
張庭之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是我熟悉了二十年的溫存。
像小時候他替我剝蓮子一樣。
一杯酒飲下,昏沉睡去。
再睜眼,我看見的是青磚灰瓦,聽見的是尖利的呼喝。
“死丫頭,還不快起來倒洗腳水!等着主子賞板子呢?”
那是三年前的秋日。
我那時真的以爲,自己穿越了。
可沒有所謂系統,沒有尊貴身份,也沒有甚麼真命天子。
只有日復一日的折磨。
寒冬臘月在井邊洗衣,先是生凍瘡,反反覆覆,直到那雙手再也沒了知覺。
挨鞭子的時候我不敢哭出聲,哭得越響,打得越狠,這是嬤嬤教的規矩。
有一回我昏死在柴房裏,醒來時身邊只有一隻灰老鼠,正啃我腳踝上潰爛的傷口。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學會了很多事。
學會跪得脊背筆直額頭貼地。
學會恭順。
不學會這些,就活不下去。
所以當那架直升機着降落,當張庭之和蘇莉莉親密地挽着手走下來時。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條件反射般跪了下去。
雙膝觸地,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額前,三年裏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奴婢見過貴人。”
我聽見張庭之的腳步停下。
他大約是愣住了。
蘇莉莉的笑聲先響起來。
她穿着的衣裳,料子極好,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庭之,你看。”
她的聲音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還以爲她會撲上來哭呢,媽說得對,這副好皮囊,原來也會壞的。”
我仍舊跪着,沒有抬頭。
張庭之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蘇寧。”
他叫的是我原本的名字。
“這三年,你可知錯了?”
我沒有說話。
不是因爲倔強,是因爲不知道該說甚麼纔算“對”。
府裏主子問話,答錯了要掌嘴,答晚了也要掌嘴。
他大約將我的沉默當成了別的意思,嘆了口氣,透出施捨:
“這三年不過是讓你體會一下她受過的苦,如今懲罰也夠了,念在二十年情分上,我仍願意娶你。”
然後張庭之招了招手。
院門外走進來幾個人,是府裏的管事嬤嬤,是拿鞭子抽過我的老爺,是讓我大雪天跪在院中一整夜的小姐。
他們諂媚地弓着腰,從張庭之手裏接過一沓厚厚的紙鈔。
我認得的,那是錢。
張庭之給了那些折磨我的人錢。
“這幾年辛苦諸位了。”
他語氣淡淡的。
蘇莉莉蹲下身來。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
隨後嘴角彎了彎,鬆開手,如甩開一件瞧不上眼的玩意兒。
“蘇寧。”
“當年我第一次進蘇家,看見你穿着那條鵝黃的裙子站在樓梯上,光從你背後照過來,我就在想,這樣的人,皮壞了是甚麼樣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果然,還是那副骨子裏的下賤樣。”
我依舊跪着。
張庭之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望着我。
他大約在等我哭,等我說一句我錯了,等那個曾經會撲進他懷裏撒嬌的蘇寧抬起頭來求他。
我沒有。
不是不想,是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