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醫生，對不起，樓上安排要把這間VIP騰出來。”
小護士站在門口，表情爲難。
“祁總說您情況已經穩定了，可以轉到六樓普通病房。”
我看了一眼房間裏的設備，全是祁靳當初以我的名義採購配置的。
“這間留給誰？”
護士低下頭沒回答。她不用回答。
我脫下監護儀的夾子，用左手撐着牀沿坐起來。右臂被牽扯，悶痛從骨頭深處翻湧。
“不用轉了。我要出院。”
護士愣住了，“您的手還沒做後續清創——”
“我說出院。”
“不可能。”
祁靳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口。
他揮退護士走進來，雙手插在褲袋裏看我。
“溫喬，你又鬧甚麼？轉個病房而已，晚梨的膝蓋需要靜養環境，VIP設備更適合她。你手術做完了，普通病房一樣住。”
我彎腰去夠牀邊的拖鞋，左手使不上力，鞋從指尖滑落。
祁靳沒撿。
“你要出院我不同意。主治醫生也不會同意。你是我的人，你在哪裏養傷，我說了算。”
“你的人？”我停下動作。
“祁靳，你把我的團隊給了她，項目給了她，連病房也給了她——我現在到底還有甚麼東西是你的？”
他皺眉：“你怎麼甚麼都往壞處想？我已經安排好了，給你請了最好的護工……”
“你說的最好的護工，和你說的最好的骨科專家是同一撥人嗎？那撥人現在正在樓上給顧晚梨推膝蓋。”
祁靳沉默了兩秒然後繞過我，從牀頭櫃翻出診斷書。
“看到了嗎？粉碎性骨折合併肌腱斷裂，至少三個月的固定恢復期。你能去哪？你現在這個樣子離了這家醫院，連衣服都沒法自己穿。”
他把診斷書扔回櫃子，語氣放軟了些。
“好了，別鬧了。我再給你找一間朝南的房間好不好？”
手機在響，屏幕顯示祁母，祁靳接起來開了免提。
“靳兒，晚梨安頓好了嗎？我讓家裏熬了花膠，等會兒送過去。”
“好的媽。”
“我聽說溫喬在鬧脾氣，不捨得讓房間？”
祁靳看了我一眼，“媽她……”
“你讓她別不識抬舉。”祁母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當初你帶她回來，我是看在她幫你治好了頸椎的份上才默認的。現在晚梨回來了，她應該知道自己的位置。”
“晚梨從小進退有度、溫柔體貼，你自己掂量掂量，誰纔是真正該留在你身邊的人。”
我盯着那個手機。
三年來我幫祁母調理她的慢性心律失常，每月親手配藥，凌晨三點她胸悶發作是我開車送的急診。
她連我的手斷了這件事，提都沒提一個字。
“媽我知道了。”
祁靳掛了電話。
病房很安靜，他沒回頭看我。
“溫喬，我媽說話是直了點，但她沒有惡意。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左手從拖鞋上收回來，不去夠了。
“祁靳。”
“嗯？”
“你讓護士過來辦手續吧。”
他鬆了口氣，“行我這就……”
“不是轉病房。”
我直視着他。
“是出院！你不簽字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走到急診大廳，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他們，七號病區的VIP病房是怎麼騰出來的。”
祁靳的臉色變了，“你在威脅我？”
“不是。”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磚上。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溫喬從來不鬧脾氣。我說要走，就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