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陽春(二)

大路兩旁新種的青綠,農人在田地裏耕作,趕路疲憊了的行人在挑着酒旗的草廬裏歇腳。

“這地界,都快出劍南道了,還有山。”一人喝口水,搖頭道。

“是呀,山高林密,也不知何時是個頭!”另一人用袖子扇着風。

“二位,聽口音是中原來的吧。”草廬主人提着茶壺笑道,“我們這地界,往東是山南道,往北出隴右道,山還有的是呢。不過要說山,本地的山確實多些高些,抱朴子葛仙人二位聽說過吧,他曾來採藥......”

“你這店主人又訛人。”草廬主人身後坐着兩個短衣大漢,一個尖臉,一個滿臉虯鬚。虯鬚大漢朝他嚷道,“你酒裏的水那麼多,那個甚麼葛仙人若喝了你的酒,怕是再也不願來了!”

“去去!”草廬主人回頭惱道,“我這酒是自家釀的,哪裏摻水!”

衆人皆笑。

一人道:“主人家,我聽說這山中有山賊?”

草廬主人道:“山賊麼,都是前些年東邊鬧水災時來的流寇,官府剿了許多,如今不過小股,出沒不定。二位若是憂心,可往前方村子借住兩日,這路上常有官軍人馬通過,到時將二位捎帶一程也好。”

話才說完,一陣轔轔的聲音從大路上傳來。衆人望去,卻是六七個人擁着一輛牛車,鈴聲叮叮。而那車前,一名青年器宇軒昂地騎着白馬,身着天青錦袍,頗有貴氣。

廬中衆人看着他們,停住了話語,有眼尖的人看到他腰間的魚袋和佩刀。

“這麼年輕就有魚袋,是京中哪個貴胄的子弟吧。”有人嘖嘖道。

“嗯,那刀也是好刀。”

旁人跟着看去,只見那人的刀修長,刀柄上裹着鮫皮,除此之外,並無貴重裝飾。

“也不見得多好,長安的鮫皮刀多的是。”他說。

那人搖頭,笑道:“你不曾參軍看不出來,那可不是拿來擺設的儀刀,S氣重着哩。”

隊伍經過草廬時,牛車四角的香氣隨風暗溢,青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廬中。衆人看清那面貌,只見劍眉星目,風姿俊逸。

“京城的貴眷也來遊玩麼。”待車隊離開,衆人議論開來。

“京城貴眷算甚麼,”草廬主人一邊斟酒一邊得意地說,“葛仙人都來過呢。”

草廬裏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談天說地,坐在後面的兩個短衣大漢卻不再飲酒,各自將草笠戴在頭上,留下幾個錢,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草廬。

——

道路在山間變得不平整,牛車的木輪硌在裸露的石頭上,發出粗鈍難聽的聲音。

車內的女子紈扇半掩,伸出玉指輕輕挑開一角車幃。

前方,白馬上青年的身影英挺,撩人心動。

“娘子,”走在車旁的管事不放心地說,“此人與我等半路遇得,根底不知,由他引路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女子道,“田郎可是仕宦之人。”

“雖如此,可他一個隨從都沒有,小人總覺得......”

“好啦,”女子打斷道,“田郎說了,他來劍南訪友,着急啓程,故而不曾帶隨人。且田郎一路知情識禮,牒文查驗也並無差錯,哪點像是歹人?你莫錯怪了他。”

管事見她一口一個“田郎”,心知再反對也無用,只得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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