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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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過去,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衣襟上。

“娘,你疼不疼?”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我的頭髮。

深淵上方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那是城裏的百姓在給爹爹和青蛇立長生牌位。

他滿心以爲再熬幾天,孃親總會向他低頭。

他不懂。

他爲了報恩這些年他把所有的偏寵都給了那條青蛇。

青蛇要百年靈草,他抽孃親的靈血去澆灌。

青蛇說怕冷,他把孃親閉關療傷的溫玉洞府強行奪走。

每次孃親滿身傷痕地看着他,他只會皺着眉頭說一句:

“青青柔弱,你修爲高深,多擔待些怎麼了?”

他以爲孃親的冷漠是在爭風喫醋,是在逼他回心轉意。

他以爲自己稍微給一點溫柔,她就會重新撲進他懷裏。

那三片護心鱗拔掉的不只是護體罡氣。

是她對這個男人最後一絲期盼。

第二天,城中起了大片瘴氣,醫館外擠滿了求藥的百姓。

爹爹命人在院子正中架起一口黑鐵大鍋。

青蛇換了身嶄新的錦緞長裙,站在鍋邊捏着一柄小銀刀。

“大家莫慌,只要用我的血入藥,瘴氣便能散去。”

她聲音嬌軟,抬手在指尖劃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口子。

幾滴紅色液體墜入鍋中,騰起一陣刺鼻的濃香。

百姓們伏地叩首,口中高呼神醫與青蛇娘娘慈悲。

我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頭,盯着那鍋泛紅光的藥水。

她袖口裏藏着一隻小瓷瓶。

“那是硃砂!”

我衝進院子,一把指向青蛇的手腕。

“她根本沒放血,瓶子裏裝的是硃砂水!”

“你們全被騙了!”

院中所有聲響戛然而止。

青蛇猛地後退,瓷瓶脫手砸在地磚上,碎了一地。

殷紅的硃砂水淌開,染髒了她裙襬。

百姓的目光開始變了。

“寶兒!”

爹爹鐵青着臉從屋內大步走出,一把將青蛇擋到身後。

“青青爲救人已耗盡妖力,你在此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說!”

我蹲下去,沾了一手紅水舉到他面前。

“這不是血,這藥喝下去會死人!”

“我娘被你鎖在淵底,你們倒在這裏裝善人!”

爹爹大步過來,揪住我後領將我整個提離地面。

“來人,大小姐拖下去跪着。”

“不許撐傘。”

“跟她娘一個德行,滿嘴胡話。”

家丁把我按在暴雨裏的青石板上。

雨水兜頭澆下,砸得兩眼發花。

爹爹站在屋檐下,用帕子一層層裹住青蛇指尖那道淺痕。

“疼嗎?”

青蛇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只要能幫許郎,青青甚麼都不怕。”

“就是大小姐那些話,我心裏委屈。”

爹爹回頭瞪着我,嗓音尖利刺耳。

“去淵邊喊,告訴你娘,青青爲了全城百姓的命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問問她做姐姐的,愧不愧!”

“問她還認不認錯!”

家丁撐着傘走到深淵邊沿,扯開嗓子朝下吼了三遍。

淵底沒有一絲聲響。

天空驟然暗了。

灰白的雲層被一片濃墨般的黑吞了乾淨。

紫色的粗雷在雲中翻攪,壓得屋瓦嗡嗡直響。

“天譴!天譴來了!”

人羣炸開,四散奔逃。

那道雷劈下來了。

粗如水桶的紫電在半空猛地拐彎,直直扎進後院的雄黃深淵。

地面劇震,院牆崩裂出數道長縫。

爹爹渾身一抖。

他甩開青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雙手死死捂住心口,大口喘氣,五官扭成一團。

“素素......”

他跌撞着衝進暴雨裏,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到了淵邊,膝蓋一軟,整個人砸進泥水中。

淵底一片焦黑。

孃親的白衣燒成了碎炭,貼在皮肉上分不清布與肉。

黑血從她嘴角、鼻腔、眼角同時湧出。

那道天譴,她替他接了。

“素素!素素你看看我!”

爹爹趴在淵口,兩隻手拼命朝下伸。

指甲摳進巖壁,劈裂出血。

“我拉你上來,現在就拉你上來!”

“我不逼你了,甚麼都不逼了,你別死!”

孃親緩緩抬起頭,看向深淵上方那張狼狽至極的臉。

她沒有伸手。

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人終於放下所有東西之後,骨頭裏透出來的鬆弛。

她手腕上的血契印記迸出白光。

“二”字在雷火餘燼中碎裂,重新凝成一個冰冷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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