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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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不讓看。

我攥着七隻千紙鶴,掌心被紙張邊緣硌得發疼。

趙俊傑喫完蘋果,把核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手。

“哥,你明天真不去了嗎?不去你陪我打遊戲唄。”

“去。”

我聲音很穩。

穩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我當然去。”

我媽愣了一下:“檔案袋都這樣了,你怎麼去?”

“帶着這些去。”

我舉起那七隻千紙鶴。

趙俊傑噗嗤笑出來:“哥你傻了吧,人家要的是紙,不是千紙鶴。”

我也笑了。

笑得很輕。

“對。人家要的是紙。”

“可我的紙,被你折成了千紙鶴。”

“所以——”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這些千紙鶴,就是你賠我的紙。”

他愣了愣,隨即癟嘴:“我纔不要!這是我折的!”

“可紙是我的。”

“那我還給你好了!”

他把千紙鶴一隻只搶過去,拆開。

紙張被他的手指扯得七零八落。

戶口本複印件撕成兩半。

學歷認證揉成一團。

面試通知書被他指甲掐出一個洞。

他把碎片推到我面前,理直氣壯:“喏,還你了。”

我媽在旁邊嘆了口氣。

“時晏,算了。明天媽陪你去窗口問一下,看能不能通融。”

“通融不了。”

“你還沒問怎麼知道——”

“因爲我不是第一次考。”

我站起來,俯視着她。

“去年省考的複審窗口,我也去過。”

“前面排了個女生,檔案袋被家裏小孩畫了蠟筆畫,工作人員直接讓她回去補材料。”

“她當場就哭了。”

“那哭聲我記到現在。”

我媽臉色變了變。

“前年市屬事業單位,有個人身份證複印件被狗咬了,缺了一個角。”

“複審沒過。”

“他在門口蹲了一下午。”

“大前年——”

“行了別說了!”

我媽打斷我,聲音拔高。

“你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讓你補你又不肯補,那你想怎麼樣?打小杰一頓?”

趙俊傑立刻躲到我媽身後,探頭看我,臉上掛着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我太熟悉那副表情了。

每次他闖禍,我媽護着他,他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害怕。

是得意。

是篤定。

是知道有人撐腰,所以肆無忌憚。

我忽然覺得很平靜。

那種被甚麼東西堵了很久、突然通了的平靜。

“我不打他。”

我把茶几上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打他沒用。”

我媽鬆了口氣:“就是,有話好好說——”

“打他,他記不住。”

我把碎片裝進一個透明文件袋裏。

“得讓他記住。”

“記一輩子那種。”

我媽愣住了。

趙俊傑沒聽懂,還在那兒笑:“哥你說話好奇怪。”

我沒理他。

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

翻到一個存了半年沒用過的號碼。

撥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

“喂,是陳記者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我是,哪位?”

“我叫陸時晏,今年南州市事業單位統考筆試第一名。”

“我明天的面試複審資格被取消了。”

“因爲我的檔案袋,被親戚家小孩折成了紙飛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

“具體甚麼情況?”

我看了眼我媽。

她臉色已經白了。

“檔案袋裏一共七份材料。”

“戶籍證明、學歷認證、工作經歷證明、社保記錄、無犯罪記錄、筆試成績單、面試通知書。”

“全部被毀。”

“施損者九歲。”

“事發地點在我出租屋。”

“我有事發全程的錄音。”

我媽的臉徹底白了。

她指着我,嘴脣哆嗦:“陸時晏,你錄音?”

“錄了。”

我平靜地看着她。

“從趙俊傑說第一句話開始,我就錄了。”

趙俊傑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拉着我媽的衣角:“媽,哥在說甚麼啊?”

我媽沒理他。

她死死盯着我,眼眶泛紅。

“我是你媽,你錄音?”

“對。”

“爲甚麼?”

“因爲你每次都讓我算了。”

我把透明文件袋裝進揹包。

“這次,我不算了。”

電話那頭的陳記者聽完,只說了一句:“地址發我。一小時後到。”

掛斷。

我媽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手指掐得死緊。

“陸時晏,你瘋了?你要把這事鬧到報紙上去?”

“不是報紙。”

我掰開她的手,一根一根。

“是新媒體。報紙太慢。”

“你——”

“明天覆審窗口關閉。”

我背上揹包。

“等報紙印出來,我的機會早沒了。”

我媽眼眶通紅,聲音發抖:“陸時晏,小杰是你親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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