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說甚麼?”
宋於修的杯子頓在半空,濺出來幾滴。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盲文文件,鉛筆劃掉的原標題和重新寫上去的字跡顯得歪歪扭扭,他覺得這很可笑。
“沈南意,你是不是最近沒睡好,又胡思亂想了?”
他把文件拿起來,翻了兩下,一把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你一個人連杯水都倒不好,離婚之後你準備怎麼活?”
我沒有回答。
宋於修走到我面前蹲下,語氣充滿哄騙意味。
“是不是姜落今天話多,惹你不高興了,她就那性子,你別往心裏去。”
提到姜落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自然。
我幾乎要懷疑兩小時前那個把姜落壓在樹上的男人不是他。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背,“好了,別鬧了。”
手機震動了三次。
宋於修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如果我還是那個看不見的瞎子,根本不會察覺,但我看見了。
他眉頭微皺,然後迅速舒展,換上一副歉疚的模樣。
“公司服務器崩了,得緊急處理,估計要折騰一晚上。”
他站起身,外套已經搭在手臂上。
“冰箱裏有粥,你餓了自己熱一下。”
門關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偌大的別墅只剩我一個人。
胃突然絞着痛起來,從下午到現在甚麼都沒喫過。
我摸進廚房,手指習慣性的沿着竈臺邊緣尋找鍋的位置。
三年的肌肉記憶讓我比看的見的時候更熟悉這個廚房的每一個角落。
煮麪的過程很安靜,我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手肘碰到了湯鍋的把手。
那口裝着沸水的鍋歪斜傾倒,滾燙的水澆在我的腳背上。
疼的鑽心,我跌坐在滿地的麪條和碎片中間,腳背上瞬間起了一大片鮮紅的水泡。
拿起手機打電話。
我撥了幾遍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直到最後徹底變成了忙音。
我從櫃子裏翻出了燙傷膏。
處理好傷口的時候,手機亮了,宋於修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他坐在電腦前敲鍵盤。
疲憊的說,“剛剛開會,今晚估計回不去了,你早點休息。”
如果我還是那個瞎子,或許會心疼他加班辛苦,但我看的見了。
視頻背景的玻璃上,清晰的映着另一個人影。
姜落穿着黑色蕾絲睡裙,側躺在一張大牀上,手裏舉着手機在自拍。
那裏是酒店,背景裏還有行政套房標配的獨特檯燈。
宋於修連撒謊都不願意用心,因爲在他看來,一個瞎子不配被認真欺騙。
隨手拍一段動作戲,配個聲音,就能讓我安安心心的等他回家。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坐在廚房的地上沒有動。
腳背的燙傷還在一跳一跳的疼。
地上是冷掉的麪湯和碎瓷片。
我低頭看着自己完好的雙眼在積水裏的倒影,復明這件事,原來並不值得慶祝。
看見和看清,從來都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