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羨安保研失敗後決定下鄉支教。
我想都沒想，拒了到手的高薪offer，陪他去了鄉下。
三年，我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能自己挑糞種菜，用柴火燒水洗澡的鄉下女人。
可他那小學妹，僅僅來體驗了一天。
回去便拿到了學校唯一的出國公派名額。
我去找他，他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回學校。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好不容易保研，就缺這一段海外經歷，你從小爸媽千嬌百寵長大，不缺這些。”
我愣了一下：“那我的三年呢？”
他停下動作，終於抬起頭看我。
眼神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溫柔。
“所以我把這些孩子託付給你，我只信你，等我安頓下來，很快回來。”
“學校說我可以進行復試，我得抓住這個機會。”
三個月後，我在學妹朋友圈看到倫敦的定位。
照片裏她和沈羨安相擁，配文。
【謝謝你給我的未來。】
1
我看着那張照片，眼眶發酸。
努力眨巴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伸手，在朋友圈點了個贊。
不到兩分鐘，沈羨安的電話打過來。
“輕輕，你在幹甚麼？”
我望着窗外玩泥巴的孩子，語氣淡淡的：“上課。”
沈羨安嘆了一口氣。
“輕輕，你別誤會，是導師讓我來倫敦出差，我也沒想到會碰到棠悅。”
“更何況她是我的學妹，我請學妹喫一頓飯是應該的。”
我垂下眸子，嘴角扯出嘲諷的笑。
難道在他眼裏，我就是個傻子嗎？
我沒有說話。
沈羨安繼續。
“輕輕，你再等我一段時間，我很快從倫敦回來就來接你。”
電話掛斷。
我繼續給學生的作業本打勾，手很穩。
我和他從小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只不過他媽媽是我家的保姆。
四年前，他保研失敗。
那天我拿到了夢寐以求的offer。
正想和沈羨安分享這個好消息。
他紅着眼睛摟着我。
“輕輕，我沒想到我居然保研失敗了。”
“現在有一條路，我可以去鄉下支教，只需要三年，我可以重新擁有複試的機會。”
我看着他的側臉。
還是將offer給拒絕了。
從小媽媽就說他是我未來老公。
我早就認定他了。
就算工作再好，沒有他在身邊，也是哪兒都不好的。
跟他一塊下鄉那天，他拉住我的手，雙眼發紅。
“輕輕，我永遠不會辜負你的。”
那時候，我只覺得格外甜蜜。
甚至想，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老師，你怎麼哭了？”
學生稚嫩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沒事，就是被風迷住了眼睛。”
我放下紅筆，給爸爸發了條微信。
【爸，聯姻對象還在等我嗎？】
三分鐘，電話打過來，我爸聲音都在抖。
“閨女，你終於想通了？”
“想通了。”
“行，爸立馬安排人接你。”
“半個月後來接我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掛斷電話，我看了眼窗外。
三年的等待，讓我徹底看清了沈羨安。
我想，我和她到此爲止了。
2
到了晚上。
我正在宿舍喫飯，房門被人敲響。
打開門，是學生家長。
也是村裏有名的光棍。
他往裏瞟了一眼，眼神黏在我身上。
“季老師，一個人啊？”
我往後退半步：“有事？”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你那小白臉男朋友一個人跑了，咋不帶你回去？”
“要我說他真不講義氣，怎麼忍心把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留在這兒。”
我攥緊門框。
“請你離開。”
他沒動，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哥哥等這一天等好久了，就等你落單。”
我伸手關門，他猛地撞進來。
力氣太大，我被撞倒在地。
他撲上來，滿嘴酒氣噴在我臉上。
我拼命掙扎，手在地上亂摸，抓到一根木棍
男人被我砸的倒在地上。
他惱羞成怒。
“裝甚麼裝，誰不知道你爲了個男人跑到我們這鄉下來了，怎麼，他能上你，我不能上你？”
“你知不知道你這在我們這兒就是個倒貼貨，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倒貼貨！
原來我的爲愛衝鋒，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倒貼貨。
難怪沈羨安從來不珍惜我。
男人又要朝我撲過來。
被起夜的老師趕走了。
所有人離開。
我將門鎖好，一個人呆在角落裏。
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想着，我還是撥通了沈羨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那邊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剛做了劇烈運動。
“輕輕。”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
“你甚麼時候回來，我......我......”
“輕輕，你乖一點，我這邊很忙。”
“你那邊時間也不早了，趕緊休息吧。”
只說了兩句話，電話瞬間被掛掉了。
我呆呆地看着被掛掉的手機。
沒一會兒，手機響起，是江棠悅發來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沈羨安赤裸着身子將她摟在懷裏。
“沈學長，你女朋友問你甚麼時候回去，你不回去了嗎？”
沈羨安滿不在乎。
“她算我甚麼女朋友，只不過是個嬌氣任性的大小姐，我現在都已經跟着你出國留學了，怎麼可能還會回去。”
“之所以哄着她，還不是因爲我媽在她家工作，不然她以爲她那個性子，我真的會喜歡她？”
江棠悅在他胸口畫圈圈。
“沈學長怎麼這麼絕情，輕輕學姐再怎麼說，也陪了你三年。”
沈羨安抓住她的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一切都是她自我感動罷了，我可沒讓她陪我。”
視頻到這兒就結束了。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被抽乾淨了。
原來我的所有付出，在他眼裏只是自我感動。
手機砸在地上，碎片劃破了我的小腿。
可我還是愣在原地沒有絲毫反應。
沈羨安，原來這纔是你的真心話。
江棠悅的消息繼續發來。
【他從來沒有愛過你。】
【你猜爲甚麼他這麼厭惡你，卻要帶着你一塊下鄉？】
【猜猜你離開後，那份offer落在誰手中了。】
3
我看着那行字，呆呆的愣在原地。
沈羨安對我一直都是厭煩的。
可那次，他破天荒在我面前表現出脆弱。
我以爲是他看到了我的真心。
原來......
我撥通當年拒絕那家offer的公司的人事電話。
“你說是三年前的項目部實習生的事情吧？”
“當初好像確實有個叫江棠悅的女孩子來面試，手裏還拿着另外一個叫甚麼輕輕的女孩子的offer，當時人事部考慮江棠悅沒有工作經驗，並沒有錄取她。”
手機差點從手機滑落。
我腦子嗡嗡的，只覺得一陣空白。
原來下鄉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根本就不是他保研失敗。
原來下鄉支教，從頭到尾就是讓我給江棠悅騰位置。
我越想越生氣。
撥通沈羨安的電話。
那邊沒有接通，他的信息很快就來了。
【在開會，勿擾。】
可是江棠悅朋友圈的九宮格，分明出現了他的身影。
看着掌心厚厚的繭，我喉嚨酸澀。
打開手機，我直接停掉送給沈羨安的副卡。
沒過三分鐘，手機響了。
沈羨安語氣不耐煩。
“我都說了，我很忙，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在忙着搞學習，還是在忙着談戀愛？”
那邊頓了一下，語氣驟然衝起來。
“我問心無愧，你要是真覺得我對不起你就對不起你吧。”
隨後，他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只通話了38秒的通話，嘴角扯出嘲諷的笑。
從前他每次心虛，都會先發脾氣掛電話。
而我每次都會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然後去哄他。
爲了哄他開心，我把副卡給了他。
爲了哄他開心，我把offer讓給了他的學妹。
爲了哄他開心，我在山溝裏等了三年。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
接下來一週，沈羨安彷彿在跟我賭氣，，每天的朋友圈都在秀恩愛。
兩人看起來格外甜蜜。
我只是看一眼，馬上就會划走。
我已經跟他沒關係了，這些事情也到此爲止。
很快，就到了我回家的那天。
我提着破舊的小包。
媽媽從車上下來看到我的那一眼，瞬間紅了眼眶。
她連忙走到我跟前，伸手將我抱在懷裏。
“輕輕，你說說你怎麼想的。”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兒有曾經沈家大小姐的樣子。”
我低頭看着自己打了一身的補丁的衣服。
曾經不是當季新款，我根本看不上。
現在已經是我衣櫃裏能拿出最好的衣服了。
我爸走過來，眼圈也紅着，卻只說了兩個字。
“回家。”
我攥緊的手慢慢鬆開。
回家的車上，我媽一直攥着我的手沒放。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我閉上眼睛，心裏默唸：再見了。
4
回家後，我每天都在籌備婚禮。
這一次，我並沒有抗拒。
我追求的真愛結果就那樣。
所以我現在覺得嫁給誰都是一樣的。
今天我正在挑選婚紗，面前被陰影籠罩。
是沈羨安的媽媽。
她皺起眉頭，語氣滿是挑剔。
“大小姐，不是我說你，羨安在外求學，你居然還用婚禮逼嫁？”
“羨安從小到大就很優秀，你想要成爲他的妻子，還得好好學習。”
“不是我多言，就你這個樣子，我是看不上。”
我愣了愣。
突然想起來這次回來的原因，爸媽沒有告訴任何人。
難怪她一直以爲我要嫁給沈羨安。
我雙手環胸。
“你只是個下人，還管上我來了？”
因爲沈羨安，我對她的容忍性越來越大。
明明是一個下人，每次都用婆婆的口吻來教育我。
曾經我還沒有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沈羨安他媽媽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指着我。
“你居然敢對我這個態度，我一定會告訴羨安，讓他好好收拾你。”
我眼神冰冷。
“你現在被開除了，把她給我趕出去。”
我讓門口的保鏢將她趕出去。
等她離開後，耳邊終於清淨了。
第二天，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我以爲是結婚的事宜。
剛接通電話，沈羨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把我媽趕出去了？”
我沒說話。
他語氣更冷。
“你趕緊把我媽接回來，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搭理你。”
我嗤笑。
“她以下犯上，一個下人還管到我頭上了，我不可能讓她回來。”
那邊沉默後聲音拔高。
“沈輕輕，你是不是瘋了，那是我媽！”
“我聽說你在籌備婚禮，你不會想通過這招逼我回來跟你結婚吧？”
“不可能，你趕緊取消，不然到時候婚禮上沒有新郎，丟人的可不是我。”
這一次，我沒有跟他囉嗦浪費時間，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會真以爲，我非他不嫁吧？
眼看着已經到了結婚這天。
我穿着婚紗，透過鏡子看着自己。
手機又振動，消息跟着發了進來。
【還沒取消婚禮？我不會來的，看來你是真的想在婚禮上鬧笑話。】
我將手機放在休息室，轉身朝着外面走。
沈羨安，我不會鬧笑話，你也不會是我的新郎。
我一步一步朝着不遠處的新郎走過去。
看着這張陌生的面孔，我在牧師的引導下，緩緩開口。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