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只因跟男同學說了幾句話,爸媽就認定我早戀,寒假把我送去了品德補習班。

我在那裏待了十四天,直到除夕夜他們纔來接我。

爸爸剛想拿過我的書包,我就害怕的應激跪地:

“爸爸我錯了,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拿,異性請不要碰我!”

我爸臉色有些不悅,“讓你防着外面的男人,沒讓你連親爹都防。”

我低着頭,一聲不吭。

因爲回應異性,也是錯誤。

回家路上,媽媽見我挺直腰板坐着一動不動,欣慰的笑出了聲:

“看看,女兒現在多安分啊。”

“沒想到效果這麼好,過完除夕,明早再把她送回去,得把根子徹底擰正纔行。”

我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眼車窗外的煙花。

爸媽,不會再有明天了,這個除夕夜是我送你們最後的告別禮物。

1.

跨進家門的那一刻,玄關的暖光落在身上,卻沒半點暖意,只有骨髓裏的寒意還在往四肢百骸鑽。

大我兩歲的哥哥周揚最先迎上來,臉上掛着幾分不自然的笑,伸手就想攬我的肩。

“悅悅回來啦,十四天沒見,哥想你了。”

他的手剛抬到半空,我腦子裏的弦瞬間崩斷。

補習班的規矩像刻在骨頭上的咒,一字一句砸進耳膜。

“和異性接觸,大錯特錯。”

我像被燒紅的鐵燙到,猛地往後退,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牆面上,直到堅硬的觸感抵着脊樑,才勉強找到一絲安全感。

冰冷的牆面硌得肩胛骨生疼,可我不敢動,雙手死死攥着圍巾邊角,指節泛白,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爸爸的目光掃過來,那雙眼睛裏先是詫異,隨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

“你妹剛學完規矩,別鬧。”

周揚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抿了抿脣,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

他看着我,語氣軟了些。

“我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給你準備了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遞過來,是我以前追了很久的男歌手的簽名照,照片上的人笑得耀眼,可現在落在我眼裏,只覺得刺目。

補習班的教官說過,迷戀男性藝人,是心思不正,是墮落的開端。

我早就不敢喜歡了,連聽到這個名字,都覺得是犯錯。

“不用了,謝謝哥。”

周揚的手頓住了,眼裏的失落快溢出來,他捏着簽名照,指尖微微泛白。

媽媽趕緊走過來,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語氣溫柔得像水。

“沒事沒事,就是一張照片而已,不喜歡就不收,等你之後有喜歡的再讓你哥買。”

爸爸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沒事,爸知道你現在乖了,收着也沒事,不算犯錯。”

可我還是搖了搖頭,指尖摳着掌心,不敢抬頭。

他們越是這樣,我心裏越冷,明明是他們把我送進那個地獄,現在卻裝出一副溫柔疼我的樣子。

年夜飯的桌子早就擺好了,媽媽把紅包遞到我和周揚手裏,照例是我的更厚,紅包袋捏在手裏,紅紙燙得慌。

爸爸笑着問:“悅悅,等會我們帶你去後面放煙花,今年買了很多你喜歡的,儘管放。”

媽媽摟着我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暖得燙人。

周揚把自己紅包裏的錢悄悄塞進我紅包裏,動作輕得怕嚇到我。

爸爸坐在對面,臉上掛着笑意,眉眼間都是“滿意”。

這一家人,看起來那麼愛我,那麼其樂融融。

可就是他們,在我只是和男同學說了一句“再見”之後,當晚就把我送進了那個名爲女德補習班,實則人間地獄的地方。是他們,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

恍惚間,周揚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像一道驚雷,劈在我心上。

腦子裏的警報瞬間拉響。

我像被操控的木偶,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下去,“咚”的一聲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抱頭,蜷縮成一團,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該讓異性碰我,我錯了......”

地板的寒氣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來,凍得膝蓋生疼,可我顧不上,只知道不停認錯,只有這樣,才能躲過教官的打罵。

爸媽和周揚都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愣在原地,眼神裏滿是驚愕。

我能感覺到周揚想過來扶我,他的腳步剛動,我就像受驚的兔子,四肢跪地,拼命往遠離他們的方向爬,爬到客廳的角落,對着空無一人的牆面,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額頭撞在地板上,悶響一聲又一聲,疼得眼前發黑,可我不敢停,教官說過,犯錯了就要磕頭認錯,磕到教官滿意爲止。

“悅悅!你幹甚麼!”媽媽最先反應過來,她快步衝過來,伸手摟住我的腰,把我從地上扶起來,聲音裏帶着哭腔,“你怎麼了?別嚇媽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的懷抱很暖,可我只覺得窒息,拼命掙扎。

直到她的聲音鑽進耳朵,我才猛地從噩夢裏清醒過來。

這裏不是補習班,是家裏,沒有教官,沒有皮帶,沒有無休止的體罰和凌辱。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嵌進肉裏,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卻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敢說,我永遠都不敢說了。

之前在補習班,我趁教官不注意,偷偷給家裏打電話,哭着說裏面的人虐待我,說教官打我、罵我、凌辱我,求他們接我回去。

爸爸在電話裏怒吼,說我爲了逃出來居然撒謊,說我不知好歹。

媽媽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這都是爲了你好”。

而周揚,直接掛斷了電話,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電話被教官聽到了,那晚的體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把我的自尊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從那之後,我就知道,說出那裏的祕密,只會換來更狠的折磨,我對他們,對說出真相,都有了刻入骨髓的陰影。

我掙開媽媽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想上廁所。”

說完,我逃也似的衝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口腔裏一陣腥甜,一口血猛地湧出來,吐在冰冷的地磚上,刺目得紅。

我抬起手,掌心被我掐破了,血珠滲出來,和地磚上的血融在一起。

我撐着洗手檯站起來,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慘白,眼底佈滿紅血絲,神情陰鬱得像淬了毒,哪裏還有半分以前的樣子。

今晚,我就要解脫。

推開門出去,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媽媽笑着朝我招手,讓我坐在她身邊,她的眼尾還泛着紅,顯然是剛纔哭過。

我看着她,點了點頭,木然地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

飯桌上,媽媽給我夾了很多菜,堆了滿滿一碗,她看着我,語氣裏滿是期待。

“悅悅,多喫點,媽媽最近跟着網上學了些新菜色,等之後做給你喫,都是你愛喫的。”

我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裏扒着飯,飯菜嚥進嘴裏,味同嚼蠟,沒有半點滋味。

之後?

我沒有之後了。

2.

喫完飯,爸媽他們帶我去放煙花。

小區外的空地上擠滿了人,家家戶戶都在放煙花,五彩的煙花在黑夜裏炸開,映得夜空亮如白晝,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可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我站在人羣邊緣的黑暗裏,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羣,落在不遠處的爛尾樓上。

那棟樓孤零零地立在夜色裏,沒有燈,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的野獸,卻是我能想到的,最適合解脫的地方。

手心被我掐破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可我還是忍不住用指甲去扣,痂皮被摳掉,新鮮的血珠滲出來,黏在指尖,帶着淡淡的血腥味。

沒事的,很快,再忍一會兒,很快就能解脫了,再也不用去那個地獄了。

身旁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周揚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根點燃的香,火苗在黑夜裏跳着,映着他眼底的侷促。

他把香遞到我面前,聲音放得極輕,怕嚇到我。

“悅悅,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自己點菸花嗎?我今年特意給你留了一根香,你拿着點,不用怕燙到。”

他的指尖捏着香柄,離我很遠,刻意保持着距離,生怕再嚇到我。

我愣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往後縮了縮,躲開了那根香。

我不敢接,補習班的規矩說,不能隨便接異性遞的東西,更何況,我現在連靠近他,都覺得是犯錯。

周揚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他默默收回手,捏着那根香,轉身走回了爸媽身邊。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對不起,哥。”

我在黑暗裏站了很久,看着漫天煙花,聽着周圍的歡聲笑語,只覺得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人羣越來越熱鬧,爸媽和周揚被鄰居拉着說話,沒人注意到我。

這是最好的機會,我可以藉着人多,悄悄離開,走到那棟爛尾樓去。

我深吸一口氣,攥着流血的手心,抬腳就要往爛尾樓的方向走。

可就在這時,爸媽和周揚的說話聲,清晰地飄進了我的耳朵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先是媽媽的聲音,帶着幾分擔憂。

“悅悅去哪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周揚的聲音跟着響起,帶着幾分護着我的意思。

“別管了,她可能就是覺得人多鬧得慌,去旁邊散心了,一會兒就回來。”

緊接着,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的怒火,顯然是被周揚激怒了。

“別管?周揚,你現在倒是知道護着你妹妹了?要不是你非要早戀,你妹妹也不至於被送進那個地方!”

“當初只要你和那個女的分了手,你妹妹就不會被送進去。那會都不知道護着你妹妹,現在知道了?”

爸爸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我渾身僵住,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要不是家裏只有你一個男孩,當初被送進去的人,就不是悅悅,是你!”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我的心口,攪得五臟六腑都疼。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因爲我和男同學說了一句“再見”,原來不是因爲我“不懂規矩”,原來我被送進那個地獄,只是因爲我的親哥哥,只是因爲他不肯和女朋友分手。

他們把我送進那個喫人的地方,不是爲了教我規矩,只是爲了S雞儆猴,只是爲了警告周揚。

我只是他們的工具,是他們用來管教兒子的棋子,那十四天的折磨,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在他們眼裏,不過是用來警示周揚的手段。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連呼吸都覺得疼。

我想笑,想放聲大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還奢望他們的愛,笑自己居然以爲,他們只是被洗腦了,只是真的覺得那是爲我好。

可笑容還沒扯動嘴角,淚珠就先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周圍的煙花還在炸開,五彩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原本喜氣洋洋的臉,在我眼裏,突然變得面目猙獰,像極了補習班裏那些教官的臉。

一個個都帶着虛僞的笑,把我往地獄裏推。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胸口的憋悶和疼痛快要把我撕碎,我推開身邊的人,踉踉蹌蹌地擠出人羣,朝着那棟人煙稀少的爛尾樓拼命跑。

身後的煙花還在炸開,一聲比一聲響亮,五彩的光映着我奔跑的背影,風在耳邊呼嘯,帶着刺骨的寒意。

我一口氣跑到爛尾樓的天台,扶着冰冷的欄杆,看着遠處漫天的煙花,看着那個所謂的“家”的方向。

沒有留戀,沒有不捨,只有無盡的解脫。

煙花在空中炸開的一瞬間,光芒照亮了整個天台,我閉上眼,縱身一躍。

3.

劇烈的痛感從全身傳來,骨頭像被摔碎了一樣,疼得我眼前發黑,意識一點點模糊。

可下一秒,痛感突然消失了,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沒有半點重量。

我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變成了一縷靈魂。

心裏沒有悲傷,只有滿滿的慶幸。

慶幸自己終於解脫了,再也不用回到那個地獄,再也不用面對那些虛僞的家人。

可我沒想到,這片空曠的爛尾樓附近,居然還有人會來放煙花。

兩個年輕的情侶手牽着手走過來,手裏拿着仙女棒,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了水泥地上的我。

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男生也嚇得臉色慘白,拉着女生轉身就跑,連仙女棒掉在地上都不敢撿。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心裏覺得有些抱歉。

我沒想嚇到任何人,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世界,要是知道這裏會有人來,我一定會換個地方,不會讓他們大過年的撞見這麼晦氣的事。

我試着往遠處飄,想離開這個地方,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着,只能在爛尾樓附近徘徊。

沒多久,就看到剛纔跑走的那對情侶,蜷縮在馬路邊的路燈下,女生還在哭,男生拿着手機,聲音顫抖地打電話報警。

警笛聲很快由遠及近。

警察和法醫陸續走下來,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身體。

又過了一會兒,我看到了爸媽和周揚的身影。他們是跟着鄰居一起來的,顯然是聽說了爛尾樓有人墜樓,過來看看熱鬧。

周揚的臉一下就白了,毫無血色,他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給我打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卻只有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站在原地,捏着手機,指尖抖得厲害,嘴裏反覆唸叨。

“關機了,她關機了......”

媽媽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爸爸趕緊伸手扶住她,她的臉色慘白,眼裏滿是慌亂,卻還是嘴硬。

“不可能,跳樓的不會是我們悅悅。我們悅悅那麼乖,那麼愛我們,她怎麼可能會跳樓?她不會捨得我們的,絕對不會。”

爸爸皺着眉,拍着媽媽的背安撫她,語氣篤定。

“肯定不是,悅悅的手機十四天沒充電了,沒電關機不是很正常嗎?”

“她肯定是覺得外面人多鬧得慌,先回家了,我們趕緊回去,她沒拿鑰匙,肯定在家門口等着呢。”

他的話裏,沒有半分擔憂。

周揚捏着手機,一步三回頭地看着爛尾樓的方向,眼裏滿是慌亂和愧疚,卻還是跟着爸媽轉身往家走。

我飄回爛尾樓的天台,看着樓下圍着我的警察和法醫,他們蹲在我的身體旁,神情凝重,低聲交流着。

我飄在他們身邊,聽清了他們的話。

“死亡原因初步判定爲自S,只是身上的傷痕......”

我對着警察和法醫,輕聲說着對不起,雖然他們聽不到。

“對不起,大過年的還要麻煩你們來處理我的事情,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我又飄到那對報警的情侶身邊,對着他們深深鞠了個躬。

“對不起,讓你們大過年的看見這麼晦氣的事情。”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一花,天旋地轉,等我再穩住身形,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家裏。

客廳裏的燈還亮着,暖光灑滿整個屋子,可卻冷冷清清的,沒有半點過年的熱鬧。

媽媽坐在沙發上,身體繃得緊緊的,頻頻看向牆上的掛鐘,嘴裏一直重複着。

“悅悅怎麼還不回家?她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周揚坐在餐桌前,背對着我,低着頭,看不清神情,只是他的肩膀微微聳動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劃過手機屏幕,上面是我的聯繫方式。

爸爸坐在門口的玄關處,靠着門框,面色僵硬,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裏滿是不滿。

“都在補習班待了十四天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規矩?”

“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子,不跟父母說一聲就亂跑,果然還是學的不到位。”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你說......悅悅會不會是聽見我們說的話了?知道了她是被我們拿來S雞儆猴,接受不了,所以去......”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出來,可那未盡之語,卻像一根針,紮在空氣裏。

爸爸立刻打斷她,語氣嚴厲,帶着一絲慌亂,卻還是強裝鎮定。

“不會的,絕對不會!她那麼膽小,那麼聽話,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說不定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跑出去散散心,一會兒就會回來的,別胡思亂想。”

他嘴上說着不會,可眼底的慌亂,卻藏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客廳裏走來走去,腳步急促,顯然也開始擔心了。

周揚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我能看到,有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在餐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可下一秒,門鈴突然響了,尖銳的門鈴聲劃破了客廳的寂靜。

爸爸立刻衝過去開門,媽媽和周揚也猛地站起來,眼裏滿是期待,以爲是我回來了。

可打開門,門口站着的,不是我,而是兩名穿着警服的警察。

“請問是周悅的家屬嗎?今晚十點四十三分,在小區後面的爛尾樓發現一名墜樓人員,經身份覈實,是你們的女兒周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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