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景深突然轉頭,衝着駕駛艙的方向大聲吩咐。
“起錨,發動引擎,我們去下一片海域看海豚。”
我猛地瞪大眼睛,驚恐地撲向他。
不能走!我的屍體還在遊艇正下方!
引擎一旦發動,螺旋槳會把我的身體絞碎的。
遊艇巨大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船身開始破浪前行。
我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被迫跟在陸景深身邊。
海風吹過甲板,帶來一絲深夜的涼意。
蘇淼僅僅是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嬌嗔的冷顫。
陸景深便立刻脫下外套,將蘇淼裹得嚴嚴實實。
“甲板上風大,你剛潛完水受不了寒,要是感冒了我會心疼的。走,我們進船艙。”
我站在他們身側,看着他如同護着絕世珍寶一樣護着蘇淼。
心口彷彿又被海溝深處的壓強狠狠碾碎了一次。
十年前,陸景深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連人帶車墜入冰冷刺骨的跨江大橋下。
是我,在零下幾度的寒冬裏,不顧一切地跳進江水。
我用凍得鮮血淋漓的雙手砸開車窗,死死拽着他的衣領。
在水裏泡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代價是,我落下了嚴重的恐水症和極寒體質。
每到冬天骨頭縫裏都透着疼。
那時候,陸景深跪在我的病牀前,紅着眼眶發誓:
“阿黎,以後我陸景深的命就是你的。”
“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讓你再受一點寒風,我會用我的命來暖你。”
可這七年的商海浮沉和安逸,早就讓他把我的半條命拋在了腦後。
我來大姨媽痛得在牀上打滾冷汗直冒時,他在朋友圈陪蘇淼去北極看極光。
我重度感冒發燒到四十度,求他給我倒杯熱水時,他嫌我咳嗽聲太吵,摔門而去。
他曾在醉酒時跟兄弟抱怨,說我像一具枯萎的乾屍,只會用舊恩情綁架他。
可他忘了,我曾經也是個敢在冬日裏冬泳的驕傲女孩。
陸景深攬着蘇淼,推開了遊艇的主臥船艙。
燈光亮起的瞬間,蘇淼的腳步猛地頓住。
船艙裏,到處都是我親手扎的香檳玫瑰,牆上掛着我和他這十年的合照。
這是上週我強忍着對海水的恐懼,吐了好幾次,才親手佈置好的。
“哇,陸哥,這裏佈置得好漂亮啊......”
蘇淼咬着下脣,酸溜溜地開口。
“看來姜黎姐姐爲了逼婚,真是煞費苦心呢。”
陸景深皺了皺眉,看着滿屋子的玫瑰,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過是些自我感動的把戲罷了。”
蘇淼眼珠一轉,假裝踉蹌了一下,直直地朝着牀頭櫃撞去。
“嘩啦!”
擺在牀頭櫃正中間的一個精緻玻璃罩被她砸得粉碎。
裏面那個已經褪色的平安符,被碎玻璃扎得殘破不堪。
“不要!”
我失聲尖叫,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護住它。
可我的雙手一次次穿過滿地的玻璃碎片,甚麼都抓不住。
那是我媽臨終前,拖着癌症晚期的身體,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爲我求來的平安符。
當年墜江,我是死死咬着這個平安符,才撐着最後一口氣把陸景深拖上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