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皓給我發了一張罰款單。
“本月第三次未按規定摺疊毛巾，扣除婚姻積分20分，摺合罰款200元。”
附帶一張收款二維碼。
我爸在ICU，還差十萬手術費。
我求他動用我們的家庭共同基金。
他說：“你本季度積分是負數，無權申請。要錢可以，寫借條，利息按LPR上浮30%。”
我正要寫。
手機彈跳出一條朋友圈。
是他律所的女實習生髮的。
“工作失誤捅了三十萬的簍子，多虧秦老師幫我全額兜底。小荷包大出血啦！”
配圖是一張轉賬截圖。
三十萬。
填窟窿。
十萬。
算利息。
我把那張罰款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走廊裏有護士在喊“3牀家屬去繳費”。
我掃了那個二維碼。
轉了200。
轉完200塊，秦皓的語音發過來了。
“收到了。”
“林瑤，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你把借條擬好發我郵箱，我審覈沒問題就給你轉十萬。”
我把手機鎖屏。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
刺眼。
我走到繳費窗口。
“護士，3牀還能欠費幾天？”
“最多明天上午。再不交錢，後續的進口藥就停了。”
“好，我想辦法。”
我走出醫院，冷風吹過來。
我想起三年前，秦皓向我求婚的時候說的話。
“林瑤，我是律師，習慣了理性。我們的婚姻也應該像合夥人制度一樣，透明高效有規則。”
那時候我覺得他成熟穩重。
我同意了。
結婚第一天，他打印了一份《家庭積分管理制度》。
厚厚的一疊。
“我們每個月各交八千進家庭基金，作爲日常開支和儲蓄。”
“除此之外，我們實行積分制。初始積分100分。”
“做家務加分，犯錯扣分。積分低於60，凍結基金使用權。低於0分，每扣1分罰款10元，打入家庭基金。”
他說得理直氣壯。
“這叫共同成長，互相監督。”
我信了。
可是三年下來，我發現這套制度只有他在監督我。
他洗了碗，我要是不立刻把廚房檯面擦乾，扣10分。
他收了衣服，我要是不按顏色分類疊好，扣15分。
我加班晚歸沒提前半小時報備，扣20分。
積分表在共享文檔裏。
他是管理員。
我是被考覈對象。
第一年，我被罰了四千多。
第二年，我被罰了一萬二。
我抗議過。
他說：“你這叫缺乏契約精神。罰款都在家庭基金裏，肉爛在鍋裏，你怕甚麼？”
我想想也是。
家庭基金綁定的那張卡，在我名下。
但密碼他改了，U盾在他手裏。
他說他是律師，有專業的理財規劃能力。
我是做數據分析的，平時工作忙，也就由着他了。
三年。
每個月兩人各交八千。
一年十九萬二。
三年，將近六十萬。
加上我這三年交的各種“罰款”，基金裏應該有六十多萬了。
我自己的工資扣掉這八千，剩下的剛夠日常通勤和喫飯，基本沒攢下甚麼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