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飯後洗完所有碗,我戴上藍牙耳機正準備打電話,耳機裏卻傳來婆婆的聲音:
“正斌啊,清明你帶晴晴和昊昊回鄉下祭祖吧。”
“昊昊畢竟是你親兒子,晴晴五年來一個人帶着他不容易,這次就讓他娘倆認認祖宗。”
“至於你媳婦,你找個藉口讓她留在城裏,別打擾了我和真正的兒媳孫子團聚。”
我血液一下子彷彿被凍住。
就在這時,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公對我說:
“阿敏,你今年過年都沒回你老家看你爸媽,趁清明假期你回去看看他們吧。”
......
1.
我腦中一片空白,定定看着老公陳正斌,好幾秒後才幹巴巴說:
“你前幾天不是說清明要回鄉下祭祖嗎?”
陳正斌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這不是爲你考慮嘛,你一年到頭都不回家,你爸媽鐵定想你。”
如果不是剛纔聽到婆婆說的話,我也許真會爲他這一番爲我着想的話感動。
也許是說順口了,陳正斌繼續道:
“再說,你也知道的,我媽對你一向沒好臉色,你清明跟着我回鄉下肯定要遭她說道。”
“不如你回自己家看你爸媽,這樣兩全其美。”
婆婆王翠芬對我沒好臉色,不過是因爲我至今沒爲他們老陳家生下一男半女。
結婚六年來,我做了無數檢查,吃了無數藥,打了無數針,可就是懷不上孩子,唯一一次懷孕沒到三個月就自然流產了。
醫生委婉告訴我,我身體沒問題,讓我喊我老公去醫院檢查一下。
可當我剛開口想勸陳正斌也去醫院檢查時,他臉色直接黑了,說哪有男人去檢查那玩意兒的,這不是丟人嘛,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此時我喉嚨發緊,強忍着直接問陳正斌剛纔婆婆說的那些話甚麼意思,而是點點頭:
“好。”
陳正斌臉色瞬間如釋重負,他起身去衛生間洗澡。
看着客廳茶几上滿是菸頭的菸灰缸,陳建斌幾乎不做家務,更別提收拾掉他抽菸留下的菸灰缸,我下意識就準備就倒掉。
可當我手碰到菸灰缸時,卻頓住了。
如果我這些年爲家庭的付出換來的是陳正斌的出軌,那我現在做的事情又算甚麼?
陳建斌的手機放在茶几上,我回頭看了一眼傳來水聲的衛生間,便拿起手機。
陳正斌的鎖屏密碼是生日,我以前覺得夫妻間要尊重對方隱私,從來沒想過查他手,他因此對我也沒有防備,我輸入密碼直接解鎖。
我打開微信,最新的聊天記錄就是婆婆王翠芳的,時間就在剛纔。
婆婆發來的是語音條,我調低音量後開始播放。
婆婆說:
“晴晴爲我們老陳家生了個兒子,功不可沒,你準備甚麼時候給她個名分啊?”
“你總不會準備和你那個佔着茅坑不拉屎的媳婦兒在一起一輩子吧?我可不同意!女人不生孩子還有甚麼用?!”
陳正斌用文字回覆道:
【媽,再等兩年,等房貸還完就行了。】
【我也捨不得晴晴一個人帶着孩子被人說三道四,但你也知道,城裏生活沒那麼輕鬆。】
【我現在工資要還房貸車貸,晴晴也不上班,我還得給她生活費,如果和她結婚,這日子喫不消。】
【但阿敏不同,她工資用來做家用支出,我的工資用來還房貸車貸,正好。】
2.
看到這裏,我直接氣笑了,強忍着衝進浴室把手機砸陳正斌身上的衝動繼續往下看。
婆婆似乎被陳正斌說動了,她說:
“行,那就再等兩年。”
“但正斌啊,你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讓顧敏之還房貸,不然到時候房子還得加她的名字。”
“還是按照以前來,你每個月給我轉5000元,就說是孝敬爹媽的錢,我再用你那個錢還房貸,這樣顧敏之休想佔到便宜。”
我渾身發冷。
陳正斌說現在能工作掙錢了得孝順父母,於是我也沒阻止他每個月給他爸媽轉錢。
至於剩下的家庭支出,基本都是我在出,我想着都是一家人,他的錢存起來也沒甚麼。
沒想到卻是在間接用我的錢養他家的房子!
婆婆繼續說:
“對了,我給你寄來了鄉下的老母雞,送到後你趁顧敏之不在家送到樓上給晴晴和昊昊補補身體!”
“我告訴你啊,那個雞拿到城裏賣上百元一隻呢,你可別給顧敏之喫,白瞎了好東西!”
婆婆後面說了甚麼,我都沒注意,在看到“樓上”、“晴晴”幾個字時,我全身都僵住了。
我知道樓上住了一戶人家,是個單親媽媽帶着兒子。
那女人長相柔柔弱弱,平時也不見出門上班,我們這一棟樓都猜也許是前夫給贍養費的。
可是,事實卻是,我丈夫把小三和私生子養在了樓上!
我死死捏着手機,開始翻他和別的聯繫人的聊天。
沒翻幾個,就看到了備註爲“晴”的人。
我仔仔細細查看兩人的聊天。
兩人最開始聊天是在我和陳正斌結婚半年後,這個晴晴是理髮店的學徒,不知怎麼就和陳正斌認識了。
可沒多久,晴晴就發來一張B超單,她懷孕了。
陳正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讓晴晴辭掉了工作,搬到了我家樓上。
我看着兩人的聊天記錄,腦袋嗡嗡作響。
陳正斌和我說,他工資只有8000多元,給父母5000元后,還掉車貸也沒剩多少,所以家庭開支都是我在出,以至於這幾年來我連買件上百元衣服都捨不得。
但實際上,他每個月給晴晴轉去的房租和生活費就有上萬元!
我流產住院的那幾天,陳正斌說加班忙沒法去醫院陪房,可實際上他陪着他真正的“妻子”、“兒子”在外面玩了好幾天!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不知不覺,我臉上已經佈滿淚水。
我麻木地把所有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都用自己手機拍了下來,然後把手機放到原處。
陳正斌過幾天單位要體檢,體檢的醫院正好有我朋友。
我聯繫朋友,讓她幫我給陳正斌加一項生殖方面的檢查,理由說擔心陳建斌面子過不去才私下讓朋友幫忙的。
3.
自從醫生和我說了我無法懷孕不是自己身體問題後,我心裏也大概有數是陳建斌的問題。
那晴晴的兒子就有很大的問題。
接下來幾天,我私下找律師諮詢離婚的事情,律師說就算鬧上法庭判決結果也會有利於我。
六年來對婚姻的付出換來的是如此不堪的結果,我心裏就算再難受,也必須做出決斷。
幾天後,我去朋友那單獨拿了陳正斌生殖方面的檢查結果。
不出我所料,陳正斌精子質量極差,幾乎沒法讓伴侶受孕成功,就算懷孕了也肯定會流產。
那晴晴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陳正斌的!
看到這個結果,我差點沒笑出聲。
就在我拿着陳建斌的檢查結果回家時,電梯門一打開,我竟然看到了晴晴帶着他兒子也在電梯裏。
我面無表情走進電梯,晴晴也有意無意打量着我。
突然,晴晴開口了:
“你是樓下的鄰居吧?這是去醫院檢查身體了?懷不上孩子?”
她說這話時,就算隱藏得再好,我也能聽出她隱隱約約的挑釁。
我一愣,隨即低頭看到手上印着“第一人民醫院生殖科”字樣的體檢袋。
還不等我做出反應,晴晴繼續說:
“哎呀,你至少已經三十歲了吧?到這個年紀還沒生孩子,這可不行。”
“女人啊,要是不生孩子,老公可接受不了的。”
“不管怎麼樣,得快點要個孩子,不過你要是沒法生,那也沒辦法啊。”
她的每一句話乍一聽好像是爲我考慮,但我卻明白她是在挑釁我。
我沉默看她兩秒,然後笑了:
“謝謝提醒。”
“但是,女人的價值可不只靠生育體現,有孩子是最好的,沒有也無所謂。”
“而且,你怎麼知道是我懷不上孩子,而不是我丈夫的問題呢?”
果然,我後面一句話一說出來,晴晴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
想必她也清楚她的孩子不是陳建斌的!
就在這時,晴晴的兒子突然用他的長火車玩具重重打到我腿上,一邊打一邊嚷嚷:
“不會下蛋的老母雞!佔着茅坑不拉屎!”
我皺眉看向這個叫昊昊的小男孩,他滿是厭惡地看着我。
看來他知道我是誰。
他和陳建斌幾乎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竟然這五年來沒人懷疑。
晴晴捂着嘴巴笑了起來:
“哎呀,不好意思,這是昊昊經常聽他奶奶說的她家那邊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的。”
“小孩子嘛,無心的,你別介意啊。”
她嘴裏雖然說着道歉,可一點也沒有阻止昊昊打我的動作。
我也不慣着這熊孩子,一把抓住昊昊打我的手,奪過他的玩具,用他打我的力道還到他身上。
昊昊一愣,當即嚎啕大哭!
晴晴臉色立刻變了,她尖聲叫道:
“你幹嘛啊,一個大人欺負小孩子!”
我冷冷道:
“你孩子沒教養,你不願意管教,但我不慣着!”
晴晴憤怒看着我:
“你不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所以看不慣我們這種能生小孩的人嘛!”
“拿小孩出氣算甚麼,有本事打小孩,沒本事生孩子!”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到了我家在的樓層。
我懶得理晴晴,正準備出電梯。
沒想到晴晴卻一把拉住我,大聲喊道:
“來人啊!有人欺負小孩了!”
她喊得極爲大聲,似乎是想吸引甚麼人出來。
果然,沒一會兒,我家門開了,陳建斌出現在我們視線中。
4.
陳建斌看到我們三人瞬間,臉色頓時變了。
晴晴一把把我扯出電梯,一邊柔弱哭着一邊控訴道:
“你是這他老公吧?!”
“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拿我兒子出氣!”
“她打我兒子!”
我愕然看着她倒打一耙的模樣,正要反駁,沒想到陳正斌卻一把推開我。
我沒有注意,當即重重摔到地上。
陳正斌連忙蹲下來檢查昊昊有沒有受傷,隨即對我怒吼道:
“顧敏之!你一個大人,和小孩出甚麼氣?!”
我看着他那副緊張昊昊的模樣,心裏恨極,但我還是強撐着道:
“陳正斌,一個外人說甚麼你就信甚麼,她是你甚麼人,我又是你甚麼人?不信自己的妻子信外人,有你這樣的丈夫嗎?”
陳正斌一滯,但他還是道:
“大家都知道她一個單親媽媽,她爲甚麼要污衊你?!”
“我看她說的對,你就是生不出孩子,看誰能生孩子都嫉妒!”
“檢查檢查,一天到晚去檢查有甚麼用?!再檢查你也生不出孩子!”
說着,他一把扯過我手上的檢查報告袋子摔到地上,隨即護着那對母女子上樓去了。
晴晴回頭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我怔怔在原地趴着,心中只有苦澀,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回了家。
過了很久,陳正斌纔回來。
他似乎還帶着氣,沒和我說話,正準備去餐廳喫飯。
但沒一會兒,他又出來了:
“你怎麼連飯都沒做?!”
“我上班一天了,連個熱飯都喫不到,你說你還有甚麼用?!”
“怎麼,剛纔說你兩句你就不樂意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一個女人生不出孩子就算了,還見不得別人好!”
我沉默看着他滿是怒意的臉,淡聲道:
“我也上班一天了,憑甚麼是我做飯不是你做飯?”
陳正斌一愣,隨即狠狠踹了一腳沙發,吼道:
“這是我家!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爸媽的名字,你住的是我陳家的房子,要是你做不好一個妻子該有的責任,就滾出去!”
我卻紋絲不動,嘲諷地看着陳正斌:
“行啊,要我出去也可以,把你這麼多年喫我的喝我的全部吐出來!”
陳正斌愣住,嘴巴張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當即惱怒至極,氣得摔門而出。
我聽着外面樓道里電梯的聲音,知道他又是去找那對母子了。
後面幾天,直到清明假期,陳正斌一直在和我冷戰,一句話都不和我說,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我卻該喫喫該喝喝,沒管他,畢竟好戲還沒開始。
等到清明假期前一天,陳正斌自己一人回了鄉下。
我在清明那一天,也跟着來到了陳振斌老家。
陳正斌爸媽,陳正斌,晴晴,昊昊,還有一衆陳家親戚都聚集在供奉祖先的堂屋裏,正準備祭祖。
突然,在他們看到我出現在門口時,都愣住了。
陳正斌先是看了一眼,然後又看着晴晴昊昊,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但婆婆卻把昊昊護在後面,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阿敏,既然你今天來了,我們也不瞞着你了。”
“昊昊是正斌的兒子,晴晴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帶着他不容易,我做的決定,準備讓他認祖歸宗。”
“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晴晴也不要名分,你以後把昊昊當做你自己兒子就行。”
她這一番說辭,如此理直氣壯,看來還想着讓我間接替他家還房貸、養孫子呢。
我也不氣,而是微微一笑,拿出陳正斌的生殖檢查報告和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先不急這事,我今天來是提離婚的。”
“畢竟陳正斌是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我還想要自己的小孩呢,總不能和他耗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