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惡婆婆和無能的丈夫

八十年代末。

黃昏時分,太陽西斜。大郭村家家戶戶都冒起炊煙來。

飯香菜香混合着油煙味兒,四處飄散,直勾人肚子裏的饞蟲。

漸漸的,下地勞作的人也都收拾了東西往回走,生怕晚了趕不上熱乎飯喫。

李秋梨在地裏結結實實幹了一天活,胳膊酸得連鋤頭都拎不動了。剛推開家裏大門,一個雞食槽就摔到她腳下,泔水四濺,伴隨着婆婆王桂香的罵聲:

“還知道回來,死在外邊兒多好!一天天的浪費糧食,只會當個不下蛋的雞!”

李秋梨低頭看自己的褲腳,已經被泔水潑溼了半邊,黃黃綠綠的,還帶着一股難聞的酸臭。眼眶立馬就紅了。

她知道,婆婆是在指桑罵槐。結婚三年,她的肚子裏一直沒動靜。可那不怪她,都是因爲丈夫劉寶。

剛嫁進來那年冬天,劉寶喝醉了在鎮上跟人打架,讓人踹了命根子,從此一蹶不振。那方面也不行了,根本使不上勁。

婆婆卻不管這個。在她眼裏,只要是男女同房懷不上孕,那就都是女人的過錯。

要麼是女人上輩子作惡多端,把自己福氣作沒了。

要麼她就是塊耕不好的鹽鹼地,種啥啥死。反正肚子裏揣不上崽的女人,天生就低人一等,跟會生育的女人沒法比!

王桂香猶自在那兒罵着:“死雞,笨雞。不知道在外邊兒打點野食喫,把蛋生在家裏......”劉寶終於從屋裏晃了出來,看了看地上的雞食槽,又看看李秋梨。說:“媽,別罵了。快讓她做飯吧。忙了一天了,這都餓壞了。”

說完就拉着王桂香回屋了,一點搭把手做飯的意思都沒有。

可李秋梨心裏還是有些感動,覺得他是替自己解圍。好歹三年夫妻沒白當,劉寶心裏還是有她的。

來不及洗乾淨褲子,她只把雞食槽颳了刮,又扔回雞窩裏。然後打水、淘米、洗菜,煙熏火燎地做晚飯,沒一會兒就把飯菜端到了桌上。

韭菜炒雞蛋,油煎豆腐,酸蘿蔔,紅苕稀飯。還有喪事上折回來的半副滷大腸。

母子兩人很快就把滷大腸分了個乾淨,喫得滿嘴油香。李秋梨剛捱了罵,不敢夾碗裏的葷菜喫,只給自己盛了半碗稀飯,吃了兩口豆腐,一筷子韭菜雞蛋,就放下碗說飽了。

王桂香正把稀飯喝的呼嚕作響,喝完還打了個嗝。她對李秋梨說:“待會兒你拿幾根山藥,路上在咱家地裏薅一把小蔥,送到小郭村去,給趕驢的老豁子。”

白天的時候,王桂香帶着兒子劉寶回了趟孃家,去趕老舅爺的喪事。

坐的正是老豁子的驢車,按理說該給人家幾毛錢的車費。可她生性摳門,抓只蒼蠅都恨不得當肉喫,更捨不得那幾毛錢的開銷,於是就想讓兒媳婦拿點菜過去抵了車費。

李秋梨倒不是怕丟人,只是天色晚了,她心裏害怕。從大郭村到小郭村得翻過一道山坡,走兩三里的夜路。

白天過去還好,晚上多少有點瘮人。她試探性的問:“媽,要不明早再去吧。這會兒說不定人家睡了呢?”

王桂香眉頭一皺,立刻就狠狠擰了下李秋梨的胳膊。“明天不得幹明天的活兒!你就想着偷懶!趕緊去!”

李秋梨痛的差點跳起來,瘦弱白皙的胳膊上登時就添了道青紫色的印子。她哭嚎道:“別掐了媽!我現在就去!”

她把求救的眼神投向劉寶,希望丈夫能出來說句話。可婆婆彷彿看穿了她的那點小心思,拉着劉寶說:“走,兒子,咱們屋裏嗑瓜子兒去。娘那兒做了雙新鞋,你正好試試。”

劉寶一聲不吭地跟着他媽進屋了,連個屁都沒敢放。

李秋梨只好獨自收拾了碗筷,又照婆婆的吩咐拿了一小捆山藥,就摸黑往小郭村去了。

打她嫁過來開始,劉家的日子就過得窮鍋倒竈的,連手電筒也買不起。公公在外面給人做工,又喝酒又耍錢,一年到頭剩不下幾個子兒。

劉寶沒有正經活計,也揮不動鋤頭,地裏苗草都分不清,活脫脫被他娘寵成了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家裏的活兒就都扔給了她,那母子倆反而喫的肚子溜圓,隔三岔五就要開點葷。

她滿腹愁緒,又想起婆婆在家裏罵雞的那些話。

雖然難聽,可架不住村裏人也是那麼想的。不會生育的女人,就像不下蛋的母雞,出了門都低人一等。將來成了絕戶,門前連個摔盆打幡的子孫都沒有。

要是離了婚,不在這家過了呢?李秋梨想起後孃的刻薄嘴臉,還有她那個膽小怕事的爹。連哥哥嫂子,帶着滿地爬的侄子侄女,還在後娘手底下討生活哩。她要是回去,更沒有好日子過了。

好在月光亮堂堂的,把村外小路照的一清二楚。李秋梨很快就到了小郭村,把山藥和小蔥撂下,又和豁子家老伴兒說了幾句話,就趕緊往回返。

路過北坡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一股令人耳紅心跳的聲音。

“死、死鬼......你輕點兒,這草扎得我背疼。你把褂子拿過來,給我墊上。”

坡上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應該是兩人把衣服都脫了。隨後女人不再抱怨,而是換成了粗重的喘息,中間夾雜着一兩聲悶哼。

那聲調格外黏膩,混在早春四月的空氣裏,使人萌生出一種焦躁的慾望。

藉着月光,她隱約看清坡上糾纏的人影。男的揹着對她,褲子半褪,露出兩扇渾圓的屁股。

女人的雙腳搭在他肩膀上,伴着動作一聳一聳的。顯然兩人之間的情事極爲快意,聲音也越來越大。

李秋梨終於意識到,這是一對偷情的野鴛鴦!

她和劉寶同房了好幾年,可劉寶總是做不成那檔子事,着急的時候還會扯她頭髮、擰她大腿。沒有一次,是像這對野鴛鴦一樣暢快的,相反只讓人感到憋屈。

她想躲開。可雙腿就像灌了鉛,怎麼抬也抬不動。直到女人的嬌喘聲快結束了,她才如夢初醒,拔腿就走。結果好死不死踩上一根幹樹枝,發出“咔嚓”的脆響。

這下好了,被發現了。李秋梨臊得無處藏身,恨不得挖個地洞躲進去。坡上那倆人也停止了動作,慌亂套上衣服。女人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身邊,急的快要哭出聲來:“秋梨嫂。你可千萬別把這事兒說出去,不然我倆就完了!”

李秋梨認出她是周家新過門的兒媳婦,叫呂小燕。和劉家還是斜對門的街坊。小燕時常往她這兒來串門走動,兩人還一塊去趕過幾次集。

可週家的男人,是個實打實的病秧子。臉頰深陷,兩腮無肉,醜的沒法看。不僅沒法下地,一個月能下兩回牀都算好的。用腳趾頭想想,也能猜出小燕夜會男人的原因。

眼看男人已經不知所蹤。她趕緊指天發誓,鄭重地對小燕說:“你放心,我要是說給別人聽。就讓我嘴裏生瘡,腳底起泡。就讓我......”

李秋梨的目光瞥向南邊寬闊的桃園,據說那裏種了一百多畝水蜜桃,規模在鄉里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桃園的承包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活閻王陸成剛。

常年提着一把S豬刀,牽着比小牛犢子還壯的獵狗。村裏人人都怕他,連提起那個名字都膽戰心驚。

“就讓我挨兩下活閻王的棒槌,來世投胎做你家的哈巴狗兒!”

她費盡口舌,總算把小燕哄得破涕爲笑。正想兩人作伴回家去。南邊果園裏卻投來一道手電筒的強光,照在她臉上。

小燕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丟下她就跑。

李秋梨心裏一驚,那個活閻王真來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