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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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樂園的陽光刺得人眼暈。

我套在笨重的人偶服裏,汗水順着睫毛流進眼睛,澀得生疼。

可沒有我此刻的心疼。

人羣中心,那個本該在醫院接受封閉式治療的男人,

正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純白西裝,

面色紅潤,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顧廷洲。

我那個得了“白血病”,連走路都費勁的老公。

此時正單膝跪地,溫柔地牽着一個女孩的手。

那個女孩我見過。

就在一個小時前的超市裏,

她說她的資助人很有錢,卻愛裝窮騙女友。

原來,我就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傻瓜女友。

周遭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在一起!在一起!”

“顧少好浪漫!”

手裏的紅玫瑰嬌豔欲滴,是僱主特意交代的,要在兩人擁吻後立即遞上去。

我機械地邁動步子,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而此刻,尖銳的痛感成了我維持清醒的唯一支柱。

我走到他們面前。

顧廷洲抬起頭,那雙曾經對我深情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另一個女孩的身影。

他沒有認出我。

也是。

我渾身散發着酸腐的汗臭味,縮在滑稽的熊皮套裏,如此卑微。

我顫抖着伸出手,將那束花遞過去。

掌心的鮮血順着指縫滑落,滴在潔白的包裝紙上,格外刺眼。

顧廷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花束,嫌惡地丟到一邊。

“這可是我特意選的,全都被你毀了!”

我隔着頭套,貪婪又絕望地看着他的臉。

我想問問他,這五年的藥費,我沒日沒夜打的三份工,到底算甚麼?

我想問問他,既然不愛了,爲甚麼要用絕症來騙我?

但我嗓子眼裏像塞了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許念念伸手拉了拉顧廷洲的袖口,聲音軟糯。

“廷洲,別這樣,這位姐姐看起來受傷了。”

她從包裏掏出一疊鈔票,隨手塞進人偶服的縫隙裏。

“姐姐,這些錢你去買點藥吧,別影響心情啦,今天對我很重要的。”

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比顧廷洲的怒火更讓我無地自容。

我踉蹌着後退,逃命一般衝出人羣。

身後的歡呼聲再次響起,煙花在白日裏炸開,震耳欲聾。

我躲在遊樂園偏僻的灌木叢後面,脫掉了那層沉重的皮。

我像個偷窺狂一樣,遠遠地跟着那對璧人。

我想看看,那個天天嘴上說愛我的男人,在別人面前是甚麼樣子的。

他會幫許念念拎包。

他會細心地爲她擦掉嘴角的冰淇淋。

他甚至能揹着她在草坪上奔跑,笑聲清脆得讓我覺得陌生。

原來,他不是不能走路,只是不想陪我走路。

原來,他不是胃口不好,只是不想喫我做的掛麪。

天色漸暗。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腦子裏全是他們相擁的畫面。

紅綠燈閃爍,我卻像失去了感官。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長空。

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撞飛,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劇痛從腿上爆發,瞬間席捲全身。

我躺在冰冷的馬路上,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

那一刻,我的心居然格外平靜。

......

再次睜眼,還是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顧廷洲坐在牀邊,手裏拿着溼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額頭的冷汗。

他看起來很疲憊不堪,眼底滿是紅絲。

“老婆,你嚇死我了。”

他聲音沙啞,帶着濃濃的哭腔。

“醫生說你骨折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看着他。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在遊樂園激情表白,我幾乎要信了他滿眼的擔心。

他動作輕柔的幫我把傷腿墊高。

“我跟醫院請了假,這幾天我在家陪你。”

他端來一碗冒着熱氣的雞湯,一勺勺吹涼了喂到我嘴邊。

“這是我特意去買的,多喝點,補補身體。”

我喝着那碗湯,心裏卻是一片荒蕪。

這湯的味道,真好。

可我知道,這只是他給那個女孩準備的盛宴裏,漏出來的一點殘渣。

他的好,不過是對許念念的百分之一。

甚至連這百分之一,都帶着虛僞。

我閉上眼,任由眼淚流進枕頭裏。

顧廷洲,我的心痛的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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