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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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起得很遲。

對鏡梳妝時,銅鏡清晰映出脖頸上那一圈淡淡的青紫。

我用脂粉細細遮掩了,換了件立領的衣裳,才走出內室。

侍女小心翼翼地說:“公主,駙馬一早在房外候着了。”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舉步走出去。

他果然站在那裏,身形筆直,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晨光給他鍍上一層淺金的輪廓,看起來有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感。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我。

然後,在我面前,他雙膝重重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有罪。”

我看着他低垂的頭顱,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有那麼一瞬間,心軟了一下。

我想着他這樣認錯,或許昨晚真的只是醉糊塗了。

我走上前,準備扶他起來。

“雲褚,你......”

“臣昨夜失態冒犯公主,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他打斷我,聲音乾澀,“只求公主......千萬不要爲難溫盈。”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心裏悶悶地難受,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我慢慢收回手。

“雲褚,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無理取鬧、會隨意遷怒他人的人嗎?”

他抬起頭,臉上有着半乾的淚痕,看起來疲憊至極。

他脣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

“難道不是嗎?”

“我因容貌被奪了狀元,又被點爲駙馬,手上再無實權,斷了青雲路。”

“還因爲娶了你,和所愛之人再無可能!”

“昭元,你毀了我的一切,卻還擺出這副無辜的模樣。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半分溫情。

我靜靜看着他,感覺心臟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就和離吧。”

他猛地抬頭,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提出和離,他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許久,他嗤笑一聲,撐着膝蓋慢慢站起來。因爲跪得太久,身形晃了晃。

“公主金口玉言,最好說到做到。”

他甩袖離去。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目光不經意掃過庭院,看見牆角那叢芍藥開了,開得正好。

那是他去年親手爲我栽下的。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

我想不明白。

我們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我們怎麼走到了這樣的地步。

我和雲褚的初次相見,是在四年前一個細雨濛濛的春日。

彼時我剛滿十七歲,父皇要我擇婿的消息在宮中傳開,各個世家適齡男子的畫像堆滿了我的桌案。

我氣得與父皇大吵一架,自母后早逝,他從未對我如此強硬。

“昭元,你是大梁唯一的嫡公主,你的婚事不只是你的婚事!”

父皇拍案而起,額上青筋跳動。

我哭着跑出御書房,翻過宮牆,在京城最繁華的朱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一箇中年婦人突然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口齒不清地嚷着:“死丫頭!跟娘回家!”

“你認錯人了!”我拼命掙扎,可那婦人力氣大得出奇,路邊行人紛紛側目,卻無人上前。

就在我被拖向路邊一輛破舊馬車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

“放開她。”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身着青衫的年輕男子立在雨中。

他沒有打傘,雨水順着他俊朗的側臉滑下,滴在肩頭洇開深色的水痕。

婦人還要糾纏,他只淡淡說:“報官了。”

婦人悻悻鬆手,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渾身溼透,狼狽不堪。他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上。

“姑娘家住何處?我送你回去。”

那件青衫還帶着他身上的溫度,和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氣。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溼的眉眼,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掙脫胸腔。

“我......我自己能回去。”我慌亂地低下頭,耳根發燙。

他沒有堅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離開。

我走了十幾步,忍不住回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夜我失眠了,眼前全是他那雙清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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