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村裏離縣城考場遠,沒通班車。

爲了方便兒子高考,我自掏腰包花3萬租了輛大巴免費接送全村考生。

高考第一天,天剛亮,小杰興沖沖地去了村口等車。

纔出門沒多久,一陣叫罵聲傳來。

我衝出門時,就看到小杰的書包被踩得稀爛,人也被村長的孫子按在泥地裏。

“你一個沒爹的野種,每次摸底考試連三百都考不到的廢物,也配坐頭排的暈車座?”

“你媽有兩個臭錢有甚麼用,生出你這種蠢豬,只配坐在後排聞尾氣!”

我氣得發抖,一把推開那渾小子,將滿身泥污的兒子護在身後。

“這是我花錢租的車,我兒子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村長卻揹着手,一副理所當然的腔調:“陳芳妹子,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這車既然是你爲大家租的,那就是全村的公共財產。”

他假惺惺地一擺手,“爲了全村娃的前途,你讓傑娃當衆道個歉,去最後一排坐,這事就算了,別因爲你們一家耽誤大家。”

我氣笑了。

我花錢,我兒子捱打,還要我們道歉?

當着全村人的面,我撥通了租車公司的電話。

“喂,車我不要了,你們直接開走吧。”

大巴絕塵而去後,全村的家長都瘋了。

......

大巴車尾氣在村口的土路上捲起一陣黃煙,拐過彎,消失不見。

李寡婦最先反應過來,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嚎叫着朝我撲過來。

“陳芳,你發甚麼癲,從這裏到縣城考場三十里山路,你把車退了,我們娃拿命去考嗎!”

她沾滿油污的手抓向我的頭髮。

我抬起腳,一腳踹在她的膝蓋上。

李寡婦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坑裏,濺了一身髒水。

小杰緊緊抓着我的衣角。

他額頭上被磕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混着泥沙往下淌。

剛纔趙天寶把他按在地上打的時候,李寡婦就站在這棵老槐樹下,手裏抓着一把南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笑。

“小孩子搶座位,鬧着玩呢,陳老闆家大業大,還能跟個孩子計較。”

現在車沒了,她不磕瓜子了。

趙德貴指着我的鼻子,還在演戲,手指抖得厲害。

“陳芳啊,你不能因爲一點私怨,就拿全村娃的前途開玩笑啊,大家可都指望着今天出人頭地呢,你這一賭氣,毀的可是趙家村的未來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

“車是我租的,錢是我掏的,我願意給誰坐就給誰坐,我現在不願意了,你們自己拿腳走。”

趙天寶從地上爬起來,手裏還抓着一塊帶血的石頭。

“賤貨,你敢不讓我們上車?我爺爺是村長,信不信今天根據村規查封了你的廠子!”

我奪過他手裏的石頭,反手砸在他腳邊的水窪裏,爛泥濺了趙天寶滿頭滿臉。

他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砸,你不砸你就是孬種。”

趙德貴一把拉住孫子,狠狠瞪着我。

“好,你有種,我看你那破加工廠能開到幾時。”

他轉頭衝着慌亂的人羣揮手。

“都別吵了,去把村裏那兩臺拖拉機開出來,不能耽誤娃們進考場。”

人羣嘩啦啦散開,紛紛跑回家找農用車。

我沒理會他們,轉身拉着小杰往家走。

小杰的呼吸很重。

“媽,准考證在書包裏。”

他解開那個被踩得稀爛的帆布包。

拉鍊已經壞了,裏面全是黃泥湯。

那張打印着條形碼的准考證被踩進去半個腳印,條形碼的地方糊成了一團。

我拿毛巾把准考證包起來,揣進懷裏。

“去洗臉,十分鐘後出發。”

院子裏停着我平時送貨用的破皮卡。

十分鐘後,我發動皮卡車。

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車輪在泥地上打滑,隨後猛地竄了出去。

開出村口的時候,幾臺裝滿人的拖拉機正突突突地往外開。

車廂裏擠滿了人。

幾個家長站在路中間,揮舞着手臂想攔我的車。

“陳芳,你車上還有空位,帶我兒子一個!”

我踩下油門。

皮卡車帶着一陣狂風從他們身旁擦過,險些把攔路的人掀翻在溝裏。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