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到公司通知,我才發現名下多了一筆鉅額勞務報酬,需要補繳近百萬的個稅。
我急得手腳發涼,媽媽卻端着燕窩笑眯眯地走過來:
“別大驚小怪的,你哥公司走賬,借你身份用一下。”
我猛地站起來:“借身份?這可是偷稅漏稅!會坐牢的!”
正在打遊戲的哥哥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
“你懂甚麼,這是合理避稅。我是你親哥,還能坑你不成?”
媽媽也拉下臉,苦口婆心地勸:
“曉楠,你哥剛創業不容易,你作爲妹妹幫襯一把怎麼了?”
“就算真查下來,你是孕婦,警察還能把你抓進去不成?”
看着他們理直氣壯要吸乾我血的嘴臉,我摸着隆起的肚子,忽然笑了。
行啊,既然你們把法律當兒戲,那我不給你們普普法,怎麼對得起這聲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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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對母子。
“媽,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那是九十八萬的個稅!不是九百八十塊!”
“這說明他利用我的身份,至少走了幾百萬的黑賬!”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還在沙發上打遊戲的哥哥許力強。
“你馬上把錢補上!去稅務局把賬平了!”
許力強把手機一摔,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許曉楠,你跟誰大呼小叫呢?”
“老子用一下你的身份證怎麼了?要不是我公司流水大,你以爲你能見過這麼多錢?”
“你一個結了婚的潑出去的水,能爲老許家做點貢獻,那是你的福氣!”
我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福氣?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你知不知道偷稅漏稅是刑事犯罪?你這是要我去替你頂罪!”
媽媽把燕窩重重地擱在茶几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行了!吵甚麼吵!”
她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死死掐進我的肉裏。
“曉楠,你哥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絕對不能有污點。”
“你反正懷着孕,就算稅務局查到你頭上,他們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大不了就是進去待幾天,孕婦都有優待的,你就當去裏面安胎了不行嗎?”
我瞪大眼睛,看着這個生我養我的親生母親。
“安胎?你讓我去看守所裏安胎?”
“我肚子裏懷的可是你的親外孫!”
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嫂子王倩敷着面膜,扭着腰走了出來。
“哎喲,這大清早的,吵得人頭疼。”
她斜睨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
“佳楠啊,不是嫂子說你,你這人就是太自私了。”
“你哥每天在外面應酬拉客戶多辛苦啊,走點賬怎麼了?”
“你喫家裏的住家裏的,現在讓你幫點小忙,你就推三阻四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嫂子,我沒喫家裏的也沒住家裏的,這套房子是我付的首付!”
“是你們一家三口死皮賴臉非要搬進來住的!”
“現在,立刻,馬上,把那九十八萬轉到我賬上,我自己去交稅。”
許力強冷笑一聲,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系統都已經鎖定了,你現在就是這筆錢的合法納稅人。”
“你要是交不上,稅務局不僅會凍結你的卡,還會把你拉進失信黑名單。”
“到時候,你連高鐵都坐不了,看你拿甚麼去醫院生孩子。”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彷彿喫定了我。
我掏出手機。
“行,你們不交是吧?我這就報警,說你們盜用我的身份信息!”
媽媽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你敢報警抓你親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順勢往地上一坐,開始拍着大腿乾嚎。
“作孽啊!我怎麼生了這麼個白眼狼啊!”
“連親哥的死活都不管,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啊!”
嫂子趕緊上前扶住她,轉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許曉楠,你看看你把你媽氣成甚麼樣了!”
“你要是敢報警,我就去你老公單位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六親不認的毒婦!”
我看着這荒唐的一家人,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把手機還給我。”我冷冷地說。
媽媽死死把手機捂在懷裏。
“不還!除非你答應替你哥把這事扛下來!”
“不僅要扛下來,你還得籤一份自願承擔債務的聲明!”
我氣極反笑。
“做夢。”
我轉身走向大門,準備直接去派出所。
剛握住門把手,許力強猛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後背重重地撞在鞋櫃上,肚子傳來一陣隱痛。
“咔噠”一聲。
許力強把防盜門反鎖,拔出了鑰匙。
他眼神兇狠地盯着我。
“今天你要是不簽字,哪兒也別想去!”
2
我捂着肚子,順着鞋櫃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許力強,你瘋了!我懷着孕!”
許力強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沒有一絲愧疚。
“只要沒見紅,就死不了。”
“你少在這給我裝可憐,老子不喫這一套。”
媽媽走過來,不僅沒有扶我,反而踢了踢我的腳。
“曉楠,別演了,趕緊起來把你哥擬的協議簽了。”
“你哥也是爲了你好,等這陣風頭過去,他肯定好好補償你。”
我咬着牙,忍着腹部的墜痛,冷冷地看着她。
“補償?用甚麼補償?用我坐牢換來的錢嗎?”
嫂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坐個牢怎麼了?裏面包喫包住的,還能省下幾個月的飯錢呢。”
“再說了,你老公林皓不是挺能賺錢的嗎?讓他幫你交罰款不就行了。”
提到林皓,我心裏燃起一絲希望。
林皓今天去外地出差了,明天才回來。
只要我能熬到他回來,他一定會幫我的。
我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們。
許力強見我不說話,冷哼一聲。
“不說話是吧?行,那就餓着。”
“我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他們一家三口真的把我鎖在客廳裏,自己回了房間。
整整一天,我滴水未進。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一直安靜地待着。
第二天中午,門鎖終於響了。
林皓提着公文包,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看到我臉色慘白地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
“曉楠?你坐地上幹甚麼?這麼涼。”
他趕緊走過來,把我扶到沙發上。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他的手。
“林皓,你終於回來了。”
“我哥盜用我的身份偷稅漏稅,欠了九十八萬,他們還把我關在家裏逼我頂罪!”
“你快報警!快帶我離開這裏!”
我急切地看着他,期待着他能爲我主持公道。
然而,林皓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憤怒。
他反而皺了皺眉,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曉楠,你先別激動,小心動了胎氣。”
“這事兒大強已經在微信上跟我說過了。”
我愣住了。
“他說過了?你怎麼說的?”
林皓眼神躲閃了一下,嘆了口氣。
“曉楠,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大強現在公司確實遇到了困難,資金鍊斷了。”
“那九十八萬,咱們先幫他墊上不行嗎?”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同牀共枕三年的男人。
“墊上?那可是九十八萬!我們哪來的那麼多錢?”
“那是偷稅漏稅!是犯法的!”
林皓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你懂甚麼!大強說了,只要咱們幫他渡過這次難關,他就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我。”
“那可是馬上要融資的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後就是幾百萬上千萬的回報!”
“你眼光放長遠一點行不行?”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所以,爲了那虛無縹緲的股份,你就要把你懷孕的老婆推出去背鍋?”
林皓臉色一沉。
“甚麼叫背鍋?那是你親哥!”
“再說了,媽不是說了嗎,你是孕婦,就算進去了也不會受甚麼苦。”
“大局爲重,你委屈一下怎麼了?”
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許力強和媽媽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哎呀,妹夫回來了。”許力強熱情地打招呼。
“怎麼樣,做通曉楠的工作了嗎?”
林皓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大哥放心,曉楠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我再勸勸她。”
媽媽走過來,親熱地拉住林皓的手。
“還是林皓懂事,有大格局。”
“曉楠啊,你看看你老公多明事理,你這當妹妹的怎麼就這麼軸呢?”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只覺得噁心至極。
原來,他們早就串通一氣了。
在他們眼裏,我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可以隨時用來交易和頂罪的工具。
我猛地站起來,指着大門。
“滾!”
“你們全都給我滾出我的房子!”
3
我的怒吼聲在客廳裏迴盪。
林皓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許曉楠!你發甚麼瘋!”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讓你幫個忙怎麼了?你非要把全家人都逼上絕路纔開心嗎?”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皓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打的就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跟你們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現在,立刻拿着你們的東西,滾出去!”
許力強見狀,直接抄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許曉楠,你長本事了是吧!”
“老子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這門你出不去,這字你必須得籤!”
他大步走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協議,拍在茶几上。
“不僅是法人認罪書,還有這份房產抵押授權書。”
“你馬上簽字,我拿這套房子去銀行抵押貸款,把稅務局的窟窿填了。”
“剩下的錢,正好給我公司做週轉。”
我看着那份抵押授權書,氣得渾身發抖。
“你想賣我的房子?你做夢!”
我衝上去就要撕毀那份協議。
許力強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狠狠地將我往沙發上按。
“臭婊子!給你臉了是不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我拼命掙扎,雙手亂抓。
“放開我!救命啊!”
媽媽站在一旁,不僅沒有拉架,反而冷漠地看着。
“大強,你輕點,別傷着肚子裏的孩子,那可是咱們老許家的種。”
嫂子王倩在一旁嗑着瓜子,幸災樂禍。
“媽,你管她幹甚麼,這種不聽話的女人,就該好好教訓教訓。”
林皓站在原地,眼神閃爍,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甚至轉過身,假裝沒看見我被毆打。
我絕望地看着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心徹底死了。
許力強將我死死壓在沙發上,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籤不籤?老子問你籤不籤!”
呼吸越來越困難,我的臉憋得通紅,眼前開始發黑。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開始劇烈地踢打着我的肚皮。
我痛苦地蜷縮起身體,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我不籤......”
許力強徹底怒了。
他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
巨大的力道讓我耳鳴陣陣,嘴角瞬間流出了鮮血。
“不籤是吧?老子今天打到你籤爲止!”
他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下身湧出一股熱流。
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根部流了下來,染紅了淺色的沙發。
劇烈的絞痛從腹部傳來,我慘叫一聲,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了一隻蝦米。
“啊——!我的肚子!”
許力強愣住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媽媽看到沙發上的血跡,臉色大變。
“哎呀!見紅了!大強,快鬆手!”
林皓這才轉過身,看到地上的血跡,也慌了神。
“曉楠!曉楠你怎麼了!”
他衝過來想要抱我,被我拼盡全力一把推開。
“別碰我!滾開!”
我捂着肚子,疼得滿頭大汗,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們每一個人。
“如果我的孩子出了甚麼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媽媽急得直拍大腿。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打120啊!這可是個男孩啊!”
救護車很快來了。
我被抬上擔架,送往了醫院。
在救護車上,我強忍着劇痛,趁着護士不注意,悄悄摸到了口袋裏的一張名片。
那是之前我幫公司處理法務問題時,認識的一位專接稅務經濟糾紛的頂尖律師,宋律師。
我死死攥着那張名片,指甲嵌進肉裏。
許力強,林皓,你們給我等着。
這筆賬,我一定會讓你們血債血償。
4
醫院的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如紙。
醫生說我受了驚嚇加上外力撞擊,導致先兆流產,必須臥牀保胎,絕對不能再受刺激。
病房門被推開,許力強和林皓走了進來。
他們手裏不僅沒有拿任何營養品,反而拿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媽媽緊隨其後,眼神裏沒有一絲對我的心疼,只有焦急。
“曉楠啊,醫生說孩子保住了,真是萬幸。”
她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沒有的眼淚。
“你看看你,非要惹你哥生氣幹甚麼?受罪的還不是你自己。”
許力強不耐煩地打斷她,直接拉開椅子在牀邊坐下。
“行了媽,別說廢話了。”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那兩份協議,還有一盒紅印泥,直接扔在我的被子上。
“許曉楠,你現在也進醫院了,跑不掉了。”
“稅務局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明天再不交罰款,就要凍結我的公司賬戶了。”
“趕緊把字簽了,把手印按了。”
林皓走上前,握住我冰涼的手,語氣溫柔得讓人作嘔。
“老婆,你就聽大哥的吧。”
“等你簽了字,我馬上給你轉到最好的私立醫院去養胎。”
“爲了咱們的孩子,你就委屈一下,好嗎?”
我看着眼前這三個魔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不在乎孩子的死活。
他們只在乎怎麼把我榨乾,怎麼保全他們的利益。
我虛弱地閉上眼睛,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如果我簽了,你們真的會放過我嗎?”
許力強一聽有戲,眼睛立刻亮了。
“那當然!你是我親妹妹,我還能真逼死你不成?”
“只要你把字簽了,房子抵押的錢一到賬,我立馬給你請十個金牌月嫂!”
媽媽也趕緊附和。
“對對對,媽以後天天給你燉燕窩,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慢慢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好,我籤。”
“但是,我的手機被你們拿走了,我連看一眼銀行卡餘額的權利都沒有。”
“把手機還我,我要確認一下你們沒有動我的私房錢。”
許力強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林皓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老婆,手機在這兒,我們怎麼會動你的錢呢。”
我接過手機,手指微微顫抖。
我沒有去點開銀行APP。
而是迅速點開了微信,找到了一個名爲“老陳-稅務稽查”的聯繫人。
那是之前宋律師推給我的,稅務局稽查科的科長。
我早就把許力強讓我幫他處理賬務時,留下的所有陰陽合同、走私賬的截圖,以及他們逼我頂罪的錄音,全部打包在了一個文件夾裏。
我甚至在來醫院的路上,就編輯好了舉報短信。
“籤吧,曉楠,簽了這份法人認罪書,你哥就安全了。”
許力強把筆塞進我手裏,迫不及待地把印泥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們貪婪而急切的嘴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哥,你不是說,偷稅漏稅是合理避稅嗎?”
許力強愣了一下。
“你廢甚麼話!趕緊按手印!”
我沒有理會他,當着他們的面,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發送”鍵。
屏幕上顯示出四個字:發送成功。
我抬起頭,看着許力強,笑出了聲。
“我剛剛,把你的真實賬本和錄音,發給稅務稽查局了。”
病房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許力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撲過來,想要搶奪我的手機。
“你他媽幹了甚麼!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