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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周梔叫了輛車去公司。
她沒去謝培川的辦公室,而是先去了十二樓的實習工位區。
她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像極了大學時期自己”的女孩到底長甚麼樣。
十二樓是大通間,格子工位密密麻麻,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薇。
不是因爲那張臉,而是因爲謝培川站在她的工位旁邊。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側身靠着隔板,姿態隨意。
林薇坐在椅子上仰頭看他,手裏捧着一朵花。
謝培川不知道說了甚麼,林薇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尖泛紅,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周梔站在電梯口,手指掐進掌心裏。
謝培川看到她後,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本能地側了半步,將林薇擋在身後。
就是這個動作,讓周梔最後那點僥倖碎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把別的女人護在了身後。
而她,站在幾步之外,像是一個不請自來的惡人。
謝培川皺起眉,語氣裏有意外,也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緊張:“梔梔,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周梔看着他擋在林薇前面的身體,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胸口炸開,迅速結成了冰,她語氣平靜:“昨天。”
謝培川明顯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片刻後他開口:“梔梔,我不知道你聽到了甚麼,但這件事是我的問題,你不要找林薇的麻煩。”
周梔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她甚麼都還沒說,甚至甚麼都沒做,他就已經認定她會傷害林薇。
“找她麻煩?”周梔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我爲甚麼要找她麻煩?”
謝培川沒有回答,他走到電梯口,示意周梔上樓談,剛轉身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他看向林薇,又看了一眼辦公室內其他人的神情,眉頭皺的更深了:“你也上樓。”
上了樓,林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既不慌張,也不閃躲。
好像這一切跟她沒有關係,又好像她理所當然地應該待在這裏。
周梔忽然覺得腿很軟,她撐着最後一點體面昂着頭。
謝培川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你不容易,我也沒想過要跟你離婚,梔梔,你在我心裏永遠是妻子,這一點不會變。”
“我從沒想過讓林薇取代你甚麼,她不會威脅你的位置,不會影響公司的任何事,我就是想在她那兒鬆口氣。”
周梔聽完後,只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寒氣。
就這麼當着林薇的面,她的臉面就這麼被踩在地上,被碾成了渣。
她有無數話想說,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敲門聲打破了沉默,祕書探進半個身子,說投資方的會議已經推遲了半小時,再不去人就該急了。
謝培川看了周梔一眼,臨出門時叮囑了林薇一句:“你在這兒等我。”
門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周梔和林薇。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周梔拉開包,從裏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推了過去。
離婚協議書。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個標題上,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周梔眼神諷刺:“你如果想上位,讓他把這個簽了。”
林薇抬頭看着周梔,沒伸出手。
但周梔看得分明,林薇那雙眼睛裏有猶豫,有掙扎,也有心動。
藏不住的,躍躍欲試的心動。
周梔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二歲那年,也是這樣心動的。
覺得那個人值得,覺得甚麼苦都能喫,覺得只要跟他在一起,前面就是金光大道。
周梔自嘲的笑了一聲:“簽好後給我發消息。”
林薇拿起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書,手心出了汗,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上位。
可如今,這個機會就在她面前,她可恥的心動了,畢竟名正言順的謝太太可比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好聽多了。
周梔剛到家,手機震動的那一刻,她心裏已經知道結局了。
她想過林薇會成功,可她沒想到,這麼快。
僅僅是她回家的功夫,她就已經讓謝培川簽好了字。
周梔死死攥着手機,胸口像被人一腳踩碎。
她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蹲下身雙手懷抱住膝蓋眼淚砸在地板上,一顆接一顆,無聲無息,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