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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和內侍跪了一地,口稱皇后娘娘。
我抱着孩子坐在鳳儀宮的主位上,肩胛處的舊傷突然開始隱隱作痛。
那傷口很深,陰雨天總要發作。
但此刻殿內暖爐燒得正旺。
「娘娘,小殿下該餵奶了。」乳母垂着頭上前,伸手想接孩子。
孩子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我慌慌張張抱起他晃,動作笨拙可笑。
阿姐當年總笑我手笨,連個盤扣都系不好。
「晚照,你這雙手不該只伺候人。」
「那該做甚麼,小姐?」
「焚香、品茗、聽雨、撫琴、對弈、酌酒、蒔花、讀書、候月、尋幽。」
「只要你願意,都可以。」
我的手抖得厲害。
「不哭,不哭......」
我學着記憶裏阿姐哄我的樣子,哼起那首她常哼的歌,調子雖奇怪卻有奇效。
孩子漸漸安靜下來,溼潤的眼睛望着我。
我低頭,額頭貼着他小小的額頭。
「阿姐,對不起......」
傷疤落下的那天,也是春天。
阿姐還不是皇后,只是將軍府嫡女沈清辭。
我是她的貼身丫鬟,比她小兩歲。
她總愛帶着我偷溜出府。
「整日關在院子裏,人都要發黴了。」
她扯着男裝衣襟,眼睛亮晶晶的,「晚照,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
城南有座荒廢的山神廟,後山桃花開得正好。
阿姐靠在桃樹下,忽然問我:「晚照,你想過以後嗎?」
我正給她剝橘子,愣住:「以後自然是跟着小姐。」
「若我不在了呢?」
「小姐!」我急了,「您別說這種話......」
「人都會死的。」她聲音很輕,「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不當丫鬟的日子。」
我低頭搓着衣角:「奴婢不敢想。」
她忽然坐直身體,扳過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睛:
「聽着,晚照,你叫我一聲小姐,但我從未將你當奴婢。」
「這世道尊卑分明,可在我心裏,人生而平等。」
我那時聽不懂「平等」是甚麼意思,只看見她眼裏的光。
回程時下了雨,山路泥濘。
那幫山匪就是那時候衝出來的。
五六個壯漢,提着砍D,眼睛盯着阿姐身上的玉佩和我的銀鐲子。
「把錢交出來!」
阿姐把我護在身後,冷靜地摘下荷包扔過去:「錢給你們,放我們走。」
匪首掂了掂錢袋,咧嘴笑了:「小娘子生得標緻,哥幾個今天走運。」
他伸手來抓阿姐。
我沒思考。
身體比腦子快,撲過去擋在了阿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