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太子偏愛穿越女,日日與她吟詩作對,共商國策,甚至還想貶妻爲妾,立她腹中孩子爲太孫。
我深感太子妃地位不保。
一碗紅花下去,母子屍骨無存。
太子恨毒了我,所以當穿越女死而復生後。
他發誓要把心上人遭受過的酷刑百倍奉還。
寒冬臘月,我僅着單衣,每日在街頭跪滿四個時辰。
盛夏酷暑,我在慎刑司磨臼,手指發爛見骨仍不能停下。
蘇青黛身嬌體弱,需用人血入藥。
我日日生挖心頭血,身上沒一塊好肉。
甚至因她一句思念親子。
我不顧懷胎八月,斷然喝下絕子湯。
血液飛濺,彌留之際時,我聽見了太子絕望的嘶吼。
“岑半夏!你爲甚麼不肯低頭!”
“明明你是最怕痛的,喝茶燙着了都要大發脾氣,如今怎麼轉了性,痛死了都不哭一聲?”
我甚麼也聽不見,唯有系統的聲音愈發清晰。
“攻略值跌破0,任務已失敗。”
“懲罰:抹S宿主靈魂,永世不入輪迴。”
1.
眼前陣陣發黑,我看着身下噴湧而出的鮮血。
痛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半夏,你撐住,太醫就快來了!”
向來高高在上的沈淮川終於慌了神。
眼角眉梢滿是焦急。
“你懷孕了,這是天大的喜事,爲何瞞着不說,還要主動喝下絕子湯?”
“孤真是看錯你了。爲了慪這口氣,你狠起來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
意識逐漸模糊,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卻還是拼死譏諷了幾句。
“我落得這般處境,不全是拜殿下所賜嗎?”
“您日夜盼着我死,怎麼我真沒命了,您反倒急眼了呢?”
沈淮川氣急敗壞。
想扇我耳光,卻在看到濃郁的鮮血時。
硬生生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八月小產會殃及性命?”
“孤恨你歹毒,爲了竟對皇嗣下手。小施懲戒,也只是想讓你學乖,順帶做個樣子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他說的義正嚴辭。
可真相是甚麼,彼此早就心知肚明。
無非是我害死了他的心尖寵,沈淮川衝冠一怒爲紅顏,拿我這個結髮妻子開刀,既能震懾六宮,也能與舊愛割席,用我的血向蘇青黛表忠心。
“孤再怨再恨,也沒想過要你的命。”
沈淮川握着我冰涼的手,安撫道。
“宮中送來了百年人蔘,這是活死人肉白骨的靈藥。”
“你不會有事,孩子亦會平安降世。”
呼吸困難,我嘴裏發苦。
忍不住落下絕望的淚水。
“殿下要這孩子甚麼?過繼給蘇良娣寬慰她的喪子之痛,還是再讓我的孩子喊仇人叫娘?”
“你們搶走了昭兒,還嫌不夠嗎?非要奪走我的一切,才肯罷休?”
沈淮川啞口無言。
驚怒之下失手打翻了炭盆。
尚未燒乾的古籍殘片碎了滿地。
他倒抽一口涼氣,全身都在發抖。
“......岑半夏,你怎麼敢!”
那些古籍是他在我及笄時跑遍四海三川費心蒐羅到的,從前我當寶貝似的貢着,時不時就要翻閱擦拭,稍微落了點灰都會心疼。
可現在,我親手將它扔進炭盆。
眼睜睜看它燒成灰燼。
情沒了,信物也不該存在。
沈淮川目眥欲裂,臉色煞白。
“半夏,你竟然如此恨我?”
我閉口不談,只說:“左右不過是個物件,燒都燒了,殿下總不至於爲個死物叫我償命吧?”
沈淮川眼眶通紅。
似乎有淚意閃過。
“父王,阿孃在院中等您,她心疾犯了,疼的睡不着,就等着這賤婢的血入藥呢!”
緊閉的大門被人踹開。
沈昭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他像是沒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看不到我滿身的傷疤,扯着嗓子叫道。
“不過是小產落胎,哪有那麼矯情,你爬起來去給阿孃治病!”
說完就要扯我的胳膊,嘴裏唸唸有詞。
“誰讓你害阿孃絕子?這是你應有的報應!”
我狠狠閉上眼睛。
強行嚥下心中酸澀。
沈昭是我難產血崩,費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蘇青黛不過養了他三月,他不僅叫了娘,還視我爲S母兇手,對我滿心厭惡。
“治病可以,你把玉佩還我。”
我指着沈昭腰間掛着的雙魚佩。
眼中滿是冷漠。
這是他六歲遇刺,生死未卜時。
我爬了五千臺階,一步一叩首。
跪在佛前以血抄經,換來的平安符。
“我不給!”
沈昭下意識的護着,任性道。
“這是你送我的,哪有要回的道理?”
我輕嗤一聲。
“你認賊作母,親孃都不要了,還守着塊玉做甚麼?”
沈昭顏面盡失,氣的臉紅脖子粗。
“我不要了,反正阿孃給我求了更好的,這破玉,砸了也罷!”
當着我的面,他把玉佩重重摔在地上。
抬腳碾成粉末。
心徹底涼透。
我紅了眼眶,半晌沒有說話。
到底是親生的孩子。
明明半年前,他還靠在我懷裏,撒嬌道。
“昭兒要做阿孃永遠的依靠!”
人心易變。
我抹乾眼淚,嚥下酸楚。
【宿主,虐心劇情已走完,請做好下線準備】
沈淮川掐住我的脖子,胸膛不住起伏。
“昭兒還小,他懂甚麼?”
“你非要跟孩子過不去,難不成是在打孤的臉,報復孤把孩子過繼給了青黛?”
我忍着痛,朝他挑釁笑道。
“殿下有本事就S了我。”
“我死了,也好給你那心肝騰位置!”
沈淮川怒極反笑。
狠狠推開我,抓着沈昭轉身就走。
“想死?孤偏不讓你如願!”
“給你太子妃的尊榮你不要,那就當幾天婢女試試!喫多了苦,就該知道誰纔是你的天!”
2.
孩子終究沒保住。
化作一灘血水,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後院中。
太醫說:“太子妃病重,身體落下了病根。再不好生安養,恐怕活不過半年。”
我苦笑。
此刻蘇青黛的侍女就候在門外,虎視眈眈等着取血入藥,舊傷添新傷,何時是個頭?
“姑姑,太子妃剛小產,今日的取血能否作罷?”
秋月掏出幾錠金銀,小心翼翼的討好道。
那侍女迫不及待的收了錢。
反手甩了秋月一耳光,趾高氣昂道。
“取血是太子的命令,他不點頭,我等怎敢徇私?”
“蘇良娣還等着喝藥呢,太子妃,您請吧。”
我拔出匕首,對準皮肉外翻的胸口。
用力狠狠一紮!
心頭血滴進碗裏,紅到發黑。
侍女勾脣譏笑,等我受盡苦楚後。
端起碗倒進窗外月梅樹下。
“辛苦太子妃了。”
“蘇良娣讓我帶句話,您必須好好活着,日子無聊,她還沒玩夠呢。”
我攥緊雙拳。
恍惚想起,沈淮川第一次逼我取血入藥那天。
六年前,蘇青黛以舞姬身份初入東宮。
趁我懷孕安胎時,她給太子下了軟筋散,點了催情香,強行爬牀。
下藥本是死罪,六宮無不震怒。
可太子非但沒S她,還把她留在身邊,紅袖添香,吟詩作對,甚至還動了廢妃另立,娶她爲正妻的念頭。
儘管蘇青黛再三挑釁,我仍然堅守太子妃本分,沒有對她下手。
直到她懷了身孕,前朝公主身份曝光。
皇后震怒,給我送了紅花,要我看着蘇青黛喝下去。
沈淮川亦知情,爲了皇位並未反對。
只是叮囑我改換藥方,加些補藥,莫讓蘇青黛傷了根本。
我聽話做照,誰知道她服藥後竟一屍兩命。
徹底沒了氣息。
當晚沈淮川提劍S進我房中。
一腳把我腹中胎兒踹到早產。
“岑半夏,你好狠的心!”
“青黛哪裏得罪了你,你竟敢要她的命!”
我百口莫辯,痛到發抖。
辯解自己沒有下毒,可沈淮川不信。
他掏出蘇青黛的遺書,狠狠摔在我臉上。
“青黛親口說的,這還能有假?”
“你妒忌她得寵,三番五次在喫食中下毒,她都忍了,從未聲張,可你仍不知收斂,竟然......”
他氣的眼眶發紅。
狠狠甩了我兩耳光。
“術師說,用仇人心頭血煉丹可讓青黛起死回生。”
刀尖抵在我胸口,沈淮川帶着無邊恨意。
狠狠刺下!
“青黛死了,你去給她償命!”
暴喝聲響起時,我聽見了系統的聲音。
【男主沈淮川好感度降至負數】
【攻略失敗,即將開啓電擊懲罰】
萬蟻噬心般的痛苦中。
我終於明白,自己竟是話本中的惡毒炮灰。
宿命便是用命推動劇情,讓蘇青黛踩在我屍骨上,成全她和男主的愛情。
在她出現前。
沈淮川爲了娶我,跪斷一條腿,絕食三天,捱了五十大板,才求來了賜婚聖旨。
可惜海誓山盟抵擋不了主角光環。
有了蘇青黛,我從白月光淪爲白飯粒。
不僅沒了管家權,辛苦生的孩子也沒了,臉面丟盡,淪爲京城笑柄,也換不來沈淮川半分心軟。
他篤定我S了蘇青黛。
對我恨之入骨。
如今我已不再辯解。
隨他去吧,反正我快死了。
那些愛恨,本就無關緊要。
3.
侍女前腳剛走。
蘇青黛院中突然爆發哭聲。
“賤人!你竟然在藥裏下毒?”
沈淮川奪門而入。
踩着我的手,硬生生碾斷了我的指骨。
“青黛從未跟你搶過太子妃的位置,你爲何容不下她,千方百計取她性命?”
十指連心,我疼的哭叫。
他渾然未覺,舉起半人高的花瓶。
狠狠砸在我身上!
銳尖碎片陷進肉裏,我嘔出鮮血,臉色慘白。
“壞人!阿孃喝了藥就昏迷不醒,肯定是你下毒了!我要打死你,給她出氣!”
沈昭大哭大鬧,舉着拳頭往我身上砸。
看着這一幕。
我只覺身在地獄,全身血液冰涼。
“不是我。”
我咬牙硬撐,努力解釋道。
“我在東宮活的連條狗都不如,怎麼敢給千嬌百寵的蘇良娣下毒?”
沈淮川臉色陰沉。
抓起侍女的頭髮扔在我腳下。
“岑半夏,她都招了,你還敢撒謊!”
侍女瑟瑟發抖,哭着說。
“是太子妃娘娘給了我銀子,又拿我家人性命要挾,逼迫我在蘇良娣藥中下毒!”
沈淮川呼出一口氣。
指着銀子道。
“你敢說錢不是你給的?”
“暗衛都看見了,是你的貼身婢女秋月主動塞的,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你堂堂太子妃,用的着賄賂一個小侍女嗎?”
我如墜冰窟。
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
“夫妻一場,孤不S你。”
沈淮川冷漠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太子妃善妒,謀害人命,拔去她的指甲,以儆效尤!”
“婢女秋月,爲虎作倀,幫助其主戕害妃嬪,打死扔去亂葬崗餵狗!”
眼淚瞬間滑落。
我護着奄奄一息的秋月,哀求道。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放過秋月,衝我來!”
沈淮川一腳踹開我。
任由白綾纏上秋月的脖子。
“勒死她,讓太子妃看着,好好長個記性。”
連聲痛呼都沒有。
我聽見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秋月睜着不甘的眼睛,七竅流血的倒在地上。
我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沈淮川!你眼盲心瞎,誰是誰非你分的清嗎?”
見我還不肯認錯。
沈淮川怒氣更盛。
他掐着我的下巴,命兩個粗壯的婆子壓住我的雙手。
“半夏,你怎麼永遠學不乖呢?”
眸中難掩失望。
沈淮川費解道:“孤哪裏對你不好了?太子妃的尊榮給了,孩子給了,你獨享了十年恩寵,還有甚麼不滿?”
“就連青黛,孤答應過你不納妾,起初也只是把她當外室養着,沒想讓你煩心。是你步步緊逼,才導致了今天的下場。”
他慢條斯理的拔掉我的指甲。
吩咐不準讓太醫給我治病。
“你就在東宮外罰跪,讓百姓看看,孤的太子妃是個怎樣的蛇蠍毒婦。”
“青黛何時甦醒,你就何時起來。”
大雨如注。
我像攤爛泥似的倒在地上。
泡水的傷口化膿發臭,稍微牽動就是鑽心的疼。
百姓圍着我指指點點。
無數道輕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也許是大限將至。
我沒覺得羞恥,反而有些解脫。
即將閉眼時,蘇青黛的婢女突然出現。
“太子妃,你的母族遭難了。”
“丞相通敵叛國,意圖勾結外邦謀反。陛下暴怒,派太子抄家,無需收監就地斬首!”
4.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我爹三朝元老,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婢女冷笑,隨手把聖旨扔給我道。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夷三族,斬立決,你現在去相府,搞不好還能給他們收屍呢!”
全身血液倒流。
我不顧傷重的身體,跌跌撞撞的往家趕。
跌落泥潭裏時,我忍不住的祈禱。
希望沈淮川能看在我爹曾是太傅。
又扶持他坐穩太子之位的份上。
饒他一命。
濃重血氣湧入鼻尖。
大量血液染紅了青石地磚。
父親死不瞑目的頭顱就掛在門上。
隔着暴雨,與我遙遙相望。
“爹!娘!兄長!”
我雙腿發軟,控制不住的癱軟在地。
全府六十三口人。
連同我最愛的那隻麻雀。
全都身首異處。
“殿下,太子妃娘娘來看你了!”
本該昏睡不醒的蘇青黛躲在沈淮川懷中。
手上把玩着我孃的金釵。
“姐姐怎麼來了?你重傷未愈,相府死人多,早些回去,免得過了病氣。”
沈淮川提着沾血長劍。
可有可無的點頭道。
“青黛說的是。相府已滅,你雖是外嫁女,可免死刑,但外人難免說三道四,懷疑你和逆賊有所牽連。”
“你先回去罷,以後別再過問母族閒事,乖乖做好你的太子妃,孤自然會庇佑你。”
我只覺得心涼到了骨頭縫。
同胞手足死在眼前,我怎麼能不管?
怎麼能不怨?
“是你做的。”
我看向蘇青黛,篤定道。
“你想逼死我全家,讓我孤立無援方便你取而代之。”
“你覬覦太子妃之位,又礙於人設不能向沈淮川討要。只能害死我,曲線救國,逼他娶你當正妻。”
蘇青黛捂嘴笑了,故作懵懂。
“殿下,姐姐她受刺激瘋了。”
“我不過是個婦道人家,怎麼會懂朝堂之事?”
沈淮川覺得有理。
揚手甩了我一耳光。
“青黛是你能攀咬的?還不快跪下給她道歉!”
我捂着發腫的臉,眼淚顆顆掉落。
“沈淮川。”
我哭的絕望:“我真後悔,當初爲甚麼要嫁給你啊。”
沈淮川愣住。
突然生出了心驚肉跳般的恐懼。
他避開我的眼睛,幾乎是氣急敗壞的道。
“太子妃瘋了!帶她去見相府罪奴的屍體,看清他們的下場,好好醒醒腦子!”
我跪着沒動,侍衛上前。
捧着阿孃的腦袋,擺在我面前。
“太子妃,這顆頭是你母親嗎?”
“您不說話,就是錯了?來人,把這無頭屍體拖下去餵狗!”
我心如死灰。
吐出一大口心頭血。
【脫離倒計時已開啓】
天色漸暗,風起雲湧。
百年難遇的九星連珠再度出現。
【最後十秒,請宿主做好準備】
颶風吹的裙襬咧咧作響。
我看着居高臨下的沈淮川。
幸災樂禍的蘇青黛。
突然搶過佩劍,橫在了脖頸上。
“沈淮川,我詛咒你,以後每分每秒都活在愧疚裏,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秒。
在沈淮川碎裂的目光中。
我拔刀自戕。
“十年的情愛,我全部還你。”
“沈淮川,你徹底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