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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祭祖,我意外聽到了祖宗們的心聲。
“一個賠錢貨,還不知道她爸媽早就偷偷把她房子過戶給她哥了吧?”
“噓,小點聲,這丫頭到現在還以爲家裏欠債,每個月工資全上交呢。”
“笑死了,等她一天打三份工,最後患上尿毒症不治而亡,她爸媽就能順理成章拿她的賠償金去給咱老李家的獨苗裝修大別墅了!”
“更可笑的是,她還不知道自己隨手買的那張彩票中了五千萬,我這就給乖孫託夢,等他把彩票拿到手,就把這小妮子趕出家門!”
五千萬?
我攥緊了口袋裏的彩票,嘴角的笑再也控制不住。
一羣老東西,還想給你孫子託夢?
做夢!
這潑天的富貴,我收下了。
我不僅要一個人獨吞,我還要親手送李家獨苗下去和你們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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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媽,我肚子疼,我先下山找個公廁!”
我捂着肚子,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一口氣跑到半山腰,手機終於有了信號。
我連忙點開彩票開獎頁面。
我顫抖着手,死死盯着彩票上面的數字,反覆覈對了十遍。
五千萬!
真的是五千萬!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激動。
我把彩票摺好,塞進內衣夾層裏。
我必須搶在李大寶被託夢之前,儘快兌獎。
傍晚回到家,一推開門,就看到我媽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茶几上扔着一張紙。
“媽,怎麼了?”
我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換了鞋走過去問。
我媽猛地站起來,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招娣啊,媽對不起你,當年爲了給你治那個重症肺炎,媽偷偷借了高利貸。”
“現在人家利滾利,已經欠了三十萬了!”
她把催款單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催債的人今天放狠話了,要是再不還錢,就要砍斷你哥的雙手雙腳啊!”
我哥李大寶癱坐在沙發上,捂着臉嗚嗚地哭。
“妹,哥沒用,哥爲了幫家裏還債,連個女朋友都不敢談。”
“人家姑娘一聽咱家欠這麼多錢,全跑了。”
“現在人家要砍我的手,我以後還怎麼活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要是以前,我早就心疼得把心掏出來了,恨不得替他去死。
現在?
我只覺得反胃。
肺炎?
那是我十歲那年大冬天,被李大寶爲了搶一塊糖推進冰窟窿裏凍出來的!
當時他們爲了省錢,連社區診所都不肯送,硬是讓我燒了三天三夜,差點死在牀上。
現在倒成了他們借高利貸的藉口了。
“招娣,你發工資了吧?”我媽死死盯着我手機,“你這個月少說也有八千塊,快,全轉給媽,媽明天先去還個利息穩住那幫人。”
我看着她那副急切貪婪的嘴臉,心裏冷笑。
這是急着拿我的血汗錢,去給李大寶買他心心念唸的最新款遊戲機吧?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拿出手機,把卡里僅剩的八千塊錢轉了過去。
“媽,我全轉你了,這是我每天睡四個小時打工賺來的,你一定要救救哥。”
我故意把聲音放得哽咽。
聽到手機“叮”的到賬提示音,我媽臉上的悲傷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清了清嗓子,還沒高興一秒,又從茶几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
“房屋全權委託協議”。
黑紙白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招娣啊,還有個事。”我媽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高利貸的人說,要是還不上錢,就要拿咱家這套老房子抵債。”
“這房子可是你爺爺留下的,不能就這麼沒了啊!”
她嘆了口氣,裝出一副爲了全家着想的苦口婆心。
“媽找律師問過了,你那房子地段好,能抵押個幾十萬,只要你簽了這個協議,讓你哥那房子去做抵押還上貸款,咱們就不用被那幫催債的騷擾了。”
“等你哥掙了錢就把貸款還上了,你快簽了吧,簽了咱家就安全了。”
我盯着那份協議,手腳一陣陣發涼。
祖宗們說得沒錯,他們早就把房子偷偷過戶給李大寶了。
只要我錢了這個,他們偷偷轉移我房子的事就變得合理合法。
拿我的病當藉口,拿我的工資去揮霍。
現在連我最後一點立足之地都要剝奪!
“媽,這房子是我拿全部積蓄買的,我簽了這個,萬一我哥還不上錢,那我以後是不是就沒地方住了?”
我咬着嘴脣,眼淚適時地掉下來。
“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媽猛地一拍桌子,原形畢露,“讓你籤你就籤,哪來那麼多廢話!”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你哥被砍手,看着咱家流落街頭嗎?”
“你個白眼狼,早知道你這麼自私,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扔進尿桶裏溺死!”
李大寶也停止了假哭,惡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
“李招娣,你別給臉不要臉,趕緊籤!別連累我!”
我看着眼前面目猙獰的兩個人,沒有反駁。
“好,我籤。”
我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2
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最後一個字,我卻沒有鬆開按在協議上的手。
我抬起頭,裝出一副徹底豁出去的懂事模樣,滿臉擔憂地看着他們。
“媽,哥,既然高利貸這麼嚇人,真要是還不上了,怕牽連到我,光籤個委託協議根本不保險啊。”
我頓了頓,語氣十分誠懇。
“不如這樣,我現在就去房管局,把房子直接全權過戶給哥哥。”
“這樣一來,哥拿去抵押也更方便,不是嗎?”
我媽伸出來準備拿協議的手猛地一頓,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李大寶臉上原本即將得逞的竊喜也瞬間僵住,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不......不用了!”我媽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珠子四處亂飄,根本不敢正眼看我,“籤個協議就行了,去房管局多麻煩啊,還要排隊,還要交契稅甚麼的,划不來......”
李大寶也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着附和。
“對對對,妹,這點小事哥能處理好,你別跟着瞎摻和了,趕緊把協議給哥就行。”
看着他們這副心虛至極的模樣,我心中的冷意瘋狂翻湧。
“你們是不需要......”
“還是不敢?”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份協議扯到自己面前。
“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甚麼!”
我媽被戳中心事,猛地拔高了音量,試圖用大嗓門掩飾內心的極度慌亂。
我冷笑出聲,直接撕破臉。
“半年前,你們就趁我不注意,偷拿了我的身份證和房產證把房子偷偷過戶到了李大寶名下!”
“現在拿這個破協議來騙我簽字,不就是想把你們偷房子的事洗白,變成合法轉移嗎?”
我每說一句,我媽和李大寶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你們真以爲我甚麼都不知道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厲聲警告:“我告訴你們,如果不在三天內把房子給我改回來,我就立刻報警!把你們全抓起來!”
我媽徹底被嚇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直被她拿捏得死死,任勞任怨的軟柿子,竟然會在這時候反抗。
她一拍大腿,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個小賤人!你胡說八道!那房子本來就該是你哥的!你一個賠錢貨憑甚麼霸佔着?”
“我生你養你,拿你一套房子怎麼了?你居然還敢報警抓你親媽?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嗎!”
她像個潑婦一樣撲上來想抓花我的臉,被我側身敏捷地躲過。
李大寶見狀,氣急敗壞地衝過來,揚起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反了你了!敢這麼跟媽說話!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我毫不退縮地死死盯着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打!”
“你今天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馬上就報警驗傷!”
“到時候你被抓進去拘留,留下案底,你猜你那個富家千金女朋友,還會不會要你這個有案底的勞改犯?”
“要是讓她知道,你的房子都是從親妹妹手裏騙來的,你根本不是甚麼富二代,你看她還跟不跟你結婚!她家裏人會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李大寶的死穴。
他最近剛勾搭上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孩,正做着飛上枝頭變鳳凰喫軟飯的美夢。
要是事情敗露,他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全泡湯了。
李大寶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高舉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怎麼也不敢落下。
他咬牙切齒地瞪着我,臉憋得通紅,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當着他們的面,將那份簽了字的協議撕得粉碎。
“記住,就三天時間。”
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砰的一聲鎖上門。
3
我背靠着房門,手心裏全是冷汗。
既然和他們撕破臉,那就沒甚麼好顧及的了。
只要等錢一到賬,我立馬就和他們劃清界限。
我摸出手機,給省彩票中心撥了過去。
“您好,清明假期期間暫停兌獎業務,三天後恢復上班。”
客服的回覆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
我看着手裏的彩票,心裏沒來由的發慌。
絕對不能帶在身上,萬一被搶走就全完了。
最終,我將彩票壓進牀墊最裏層的海綿縫隙裏。
剛鋪好牀單,我媽就推門進來了。
“招娣啊,過戶的事兒,能不能寬限幾天?”
“高利貸真來催了,那三十萬可是實打實的欠條啊!”
“你就算要報警,也得等咱們把這坎兒邁過去再說吧?”
我冷笑一聲,“還跟我演?”
“你們根本就沒欠債,我早就去銀行查過了,你們這些年一直在騙我。”
“要是你再拿欠債噁心我,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訴!”
“我不僅要拿回房子,還要把這些年轉給你的錢全要回來!”
見謊言被徹底拆穿,我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着大腿乾嚎。
“沒天理啦!親生女兒要逼死親媽啦!”
“我十月懷胎生下你個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淹死!”
咒罵聲把外面的李大寶引了進來。
他像是剛睡醒,看到地上的我媽,居然沒有暴跳如雷。
反而一反常態地走過去,把我媽從地上拽了起來。
“媽,別哭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臉上竟然掛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李招娣,你不是要房子嗎?行,我還給你。”
“你不是要錢嗎?行,我也還給你。”
我皺緊眉頭,狐疑地盯着他。
他這人小肚雞腸,喫進去的東西怎麼可能吐出來?
“不過,咱得把醜話說前頭。”
“從今往後,不論我李大寶多發達,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就算跪在街上要飯,也別來沾我的光!”
看着他一副得意的模樣,我緩緩攥緊了拳頭。
“好啊,求之不得。”
李大寶哼着小曲,拽着還罵罵咧咧的我媽出了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重重帶上。
我站在原地,心裏的不安瘋狂滋長。
李大寶剛剛的反應太反常了,答應得太痛快。
以免夜長夢多。
我立刻拿手機買了明天最早去省城的高鐵票。
只要到了省城,等假期一結束我立刻去兌獎。
天剛矇矇亮,我立刻翻身下牀。
小心翼翼掀開牀墊一角,把手伸進海綿縫隙裏。
空的。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不信邪地掀翻整個牀墊,瘋狂翻找每一個角落。
沒有。
那張價值五千萬的彩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