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孃親死後兩百年,父君終於再次踏入冷宮。
爲了護住他心愛天妃的孩子,他下旨逼我去魔界和親。
魔界兇險,去和親更是九死一生。
他以爲這樣就可以將我孃親逼出來,
“去告訴你娘,別再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只要她肯出來低頭認錯,朕便免了你的和親。”
他自詡是天帝高高在上,以爲一切盡在掌控。
卻不知道,那個被他親手剜去雙眼、打入冷宮的凡人妻子,早在兩百年前,就已跳下了誅仙台,神魂俱滅。
他在等孃親向他認錯。
可死人,怎麼會認錯呢?
......
魔族大軍壓境的第三十天,父君將一封和親的詔書扔到了我的面前。
“忘川結界已破,魔尊點名要天族公主和親,方肯退兵。”
父君站在高高的雲端看着我,
“阿鳶的孩子還小,仙骨未豐,受不住魔界的瘴氣,你是公主,雖然生母是凡人,沒有仙根,但享受了天界三百年的供養,如今也該爲天族盡一份力了。”
我跪在玉階下,神色平靜地磕了一個頭。
“兒臣遵旨。”
我沒有哭鬧,沒有哀求,反倒讓父君微微皺了皺眉。
他目光越過我,看向我身後冷宮的殿門,似乎在等甚麼。
他身側的天妃青鳶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她輕輕覆上父君的手背,發出一聲嘆息。
“帝君,宜兒這般懂事,臣妾看着真是心疼。只是和親畢竟是大事,妹妹在冷宮裏待了三百年,哪怕心裏對臣妾、對帝君還有怨氣,女兒出嫁這樣的大事,她總該出面看一眼的。難道在她心裏,賭氣比親生女兒的命還重要嗎?”
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挑起了父君壓抑的怒火。
“她若懂得顧全大局,當年就不會做出那等惡毒之事!”
三百年前,凡人孃親因與父君相戀,被他不顧衆仙反對強行帶上九重天。
那時,他拉着孃親的手,許諾她生生世世、白首不離。
可後來,青鳶嫉恨孃親,設計誣陷孃親推她墜入洗靈池,毀了她一雙眼睛。
衆仙討伐,要將孃親剔骨抽筋。
父君爲了平衆怒,親自用捆仙鎖縛住孃親,當着諸天神佛的面,生生挖去了孃親的雙眼,賠給了青鳶。
“朕是在救你!你一個凡人,傷了天妃,若不賠她一雙眼睛,朕如何堵住悠悠衆口?
那是孃親入冷宮前,父君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自己用心良苦,只要留住孃親的命,假以時日,他總能尋來天材地寶治好她的眼睛。
可失去了雙眼的孃親,在生下我後,等來的不是他,而是青鳶的嘲弄。
青鳶告訴孃親,父君早已厭倦了她,挖眼不過是爲她出氣罷了。
“你還在等甚麼呢?”
父君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接了旨,爲何還不退下去叫你母親出來?難道還要朕親自去冷宮請她不成?”
我抬頭,靜靜地看着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的眼底分明藏着期盼。
當初在聽到青鸞天妃的誅心之言後,孃親以血作墨,給了父君一封休書。
她恨父君背棄了他們的誓言
父君作爲天帝何其高傲,怎能忍受被一個凡人休棄?
這三百年來,他故意冷落孃親,故意盛寵青鳶。
甚至如今他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去和親,不過是爲了逼孃親向他低頭。
他想讓孃親明白,離了他這個天君。
她一個瞎了眼的凡人在天界根本活不下去。
魔界何其兇險?
他篤定,爲了我這個唯一的女兒。
孃親一定會走出冷宮,跪在他腳下痛哭求饒。
“兒臣不敢。”
我慢慢站起身:
“孃親素來喜靜,兒臣出嫁,就不勞煩她老人家費心了。”
父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冥頑不靈!”
他咬牙切齒:
“好!既然她劉月君如此狠心,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不顧,那朕成全她!傳旨,公主和親之日,擺陣封鎖北荒冷宮,任何人不得出入!朕倒要看看,她能傲到甚麼時候!”
青鳶天妃在一旁掩脣,壓下眼底快意的笑。
我捧着那道沉甸甸的明黃聖旨,轉身走進冷宮。
父君發了好大的脾氣。
當晚,他便下令撤走了冷宮所有的侍從,甚至斷了冷宮每月的靈石供給,全賞給了青鳶的宮殿。
我走進破敗的冷宮,熟練地開啓了殿內的傀儡機關。
一道虛弱的咳嗽聲,在空蕩蕩的寢殿裏迴盪。
門外的仙侍聽見動靜,輕蔑地啐了一口,轉身去向父君覆命。
我知道,聽到仙侍的稟報,父君一定會冷笑,覺得我孃親還在硬撐。
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兩百年前,孃親忍受不了青鳶一日復一日的挑釁,摸索着走出了冷宮。
她獨自一人,從誅仙台上一躍而下,神魂俱滅。
這兩百年來,冷宮裏所有的咳嗽聲、腳步聲,都是我用機關和幻術弄出來的。
他在等孃親向他認錯。
可死人,怎麼會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