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院那天,我沒告訴任何人,直奔那家酒店。
等電梯的空隙,手機上彈出一條帖子。
【還以爲自己被愛了,原來是——】
心臟像被冰錐狠狠刺穿,我手腳冰涼地補全整句。
【還以爲自己被愛了,原來是忘了查手機。】
【我確診尿毒症那天,相戀十年的男友向我求婚。最怕疼的他,爲我捐了一顆腎。】
【我從不懷疑他愛我,直到偶然看見他亮起的手機。每週五,他都和女學生約在情趣酒店補習,連捐S那天也沒落下。】
一陣失重感襲來,電梯停在19層。
插入房卡的最後一瞬,我還在可悲地自我欺騙。
萬一、萬一真的只是補習呢?
門縫輕開。
牀上兩具身子糾纏得難捨難分,把我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碾碎。
白天爲我捐S的男人,晚上竟也能揹着我出軌。
......
我強忍着噁心,舉起手機錄像。
細小的按鍵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斯賢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他聳動着的脊背一頓,連忙用被子將女孩牢牢裹住。
他慌亂地轉過身子,一覽無餘地暴露在我面前。
“喬喬,把手機放下!”
沈斯賢用力拍開我的手機。
我孱弱的身子一顫,手機甩飛在地上,我也撞到桌角上。
沈斯賢慌亂地伸手,想要扶我,卻被被子裏嬌弱悽婉的嚶嚶聲絆住。
他眼底對我的那抹愧疚轉瞬即逝,只剩下對女孩的心疼。
“喬喬,她只是個孩子,你錄下這種視頻,叫她以後在學校怎麼做人?”
我捂着腰,疼得打了寒戰。
看了眼地上的手機,已經碎了。
我忍不住咳嗽了一陣,咳着咳着,就嗆出了眼淚。
是我不叫她做人的嗎?
是她自己不做人!
沈斯賢的頭像是我倆的合照,沈斯賢的朋友圈裏記錄着我們相戀十年的點滴。
她明知道沈斯賢有女友,還是做了第三者,我憑甚麼給她臉!
可惜,剛剛沒拍到她的模樣。
我的眸色黯了黯。
沈斯賢護她護得緊,寧願自己一絲不掛,毫無尊嚴地暴露在我面前,也要用被子藏住她的身份。
他太怕她受到傷害了。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我咬咬牙,拼勁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我衝到牀邊,用力去扯女孩身上的被子:
“現在知道沒臉見人了,早幹甚麼去了!”
“你爸媽花錢供你讀書,是讓你給老師做小三的嗎?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被子掀開的一瞬間,我看清了她的臉。
是我資助了五年的女孩,從山溝溝裏將她一點點託舉成名校大學生。
可現在,她出現在了我的丈夫,她的老師牀上。
四目相對,許歲歲死死攥緊被子,哭得更加悽切。
沈斯賢憤怒地瞪了我一眼,對着我受傷的腰部用力一推:
“盛以喬,你太過分了,我必須保護我的學生!”
我整個人失去了重心,重重撞在身後的櫃子上。
還不等我緩一緩,櫃子上擺着的花瓶、掛畫悉數砸下。
血把我的視線染成了紅色。
我疼得直吸氣,想要開口求救,虛弱的身體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斯賢早已鑽進了被子裏。
一片血霧中,我隱約能看到被子中的兩個人形緊緊相擁。
男人像是在輕拍女孩的後背,一遍遍柔聲安慰着:
“別怕,別怕。”
記得我剛確認尿毒症那晚,沈斯賢也是這樣哄我的。
他緊緊抱着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
“別怕,喬喬別怕。”
“你爸媽不肯給你治,我給。婚房我已經賣了,手術費有着落啦。”
賣房也要給我治病的男人,願意爲我捐一顆腎的男人,竟也能爲了保護另一個女孩將我狠狠推開。
讓我流血,讓我受傷。
所以,愛到底是甚麼?
我慘笑一聲,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