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理雲端相冊時，我發現了一個名爲“解壓”的隱藏文件夾。
密碼是我的生日。
映入眼簾的，卻是我老公和我閨蜜的合照。
他們穿着情侶裝，在各種我不知道的地方打卡。
每一張照片下，都有閨蜜的備註。
她戴着我的項鍊炫耀：【親愛的，別怪我替你試戴禮物。他說，這項鍊只有在我這兒，才能襯出它原本的高級感。】
她摟着我的丈夫嘲諷：【每次聽你在微信上跟我抱怨他回家就睡，我都好想笑。其實他不是累，只是面對你累。看，他在我懷裏笑得多開心，就像咱們大學剛認識時那樣。】
她甚至大言不慚：【咱們不是發誓過有福同享嗎？看你帶孩子那麼辛苦，那照顧老公心情這種累活，我怎麼忍心不幫你分擔呢？】
最新的一張，是昨天。
老公握着她的手，無名指上戴着我那枚丟失的婚戒。
配文是：【那天你哭着給我打電話說戒指不見了，我忍得好辛苦纔沒告訴你，它其實一直在更懂它的人手裏。】
【他說，只有我的手才配得上這枚鑽，而在你手上，它只會被洗潔精醃入味。】
玄關傳來急促的開門聲。
是我老公。
第一章
此刻他正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手裏提着需排隊三小時的網紅蛋糕。
“老婆，生日快樂。我推了所有的會趕回來的。”
“還有......”他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戒指我找到了......”
......
“我就說是在車座的縫裏吧，你非不信，哭了一整晚。”
“爲了找它，我把車座都拆了，手都磨破了。”
顧遠舟把手伸到我面前。
確實，有幾道顯眼的紅痕。
“老婆，快戴上，以後可別再弄丟了。”
“你哭鼻子，我心疼。”
我好想相信他，真的。
可他湊過來的瞬間，我還是聞到了。
他熟悉的古龍水味裏，夾雜着“無人區玫瑰”的氣味。
那是林悅最愛的香水。
她說這味道像她，帶刺，又讓人慾罷不能。
“怎麼了老婆？”
顧遠舟愣了一下，“今天是你生日，我回來陪你，你不開心嗎？”
我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開心。”
“當然開心。”
顧遠舟鬆了口氣，站起來去切蛋糕。
“快嚐嚐，這可是你最愛的那家，我排了三個小時隊呢。”
我看着那個蛋糕。
包裝盒的邊角有點塌，奶油也有些化了。
更離譜的是，蛋糕明顯缺了一角，上面的巧克力牌也斷成了兩截。
顧遠舟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眼神閃爍了一下。
“老婆，對不起啊。回來的路上爲了趕紅燈，急剎車把蛋糕撞了一下，賣相有點不好看了。”
我看着他真誠的模樣。
心中最後一絲對他的信任都破滅了。
林悅的朋友圈半小時前發過這個蛋糕。
配文是：【喫不完啦。】
此時的顧遠舟卻切了一大塊遞給我。
甚至一臉期待：“嚐嚐。”
我接過盤子，胃裏一陣痙攣。
“怎麼了？”
“沒事，可能是太開心了，有點激動。”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我爲好閨蜜林悅設置的專屬提示音。
【寶，生日快樂！顧哥回去陪你了吧？真羨慕你有人疼。】
很快，我回復了一條。
【你怎麼知道，他回來陪我了？】
第二章
對話框，不斷跳轉着“對方正在輸入”。
最終：【今天是你的生日呀！顧哥這麼好的男人，我想也知道，一定回去陪你了！】
【對了，我今天特地買了禮物，一會兒送來你家呀~】
很快，門鈴響得震天響。
林悅來了，提着幾個大牌購物袋，笑得花枝亂顫。
“南喬！我想死你了！”
她撲上來想抱我。
我側身讓開，她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換鞋進屋。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她的打扮。
一件寬鬆的白色男士T恤，下面甚麼都沒穿。
那件T恤，是我上個月去米蘭出差，給顧遠舟買的限量款。
我都還沒見他穿過。
“哎呀，南喬你別介意啊。”
林悅扯了扯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
還有上面若隱若現的紅痕。
“我上次在樓下不小心把咖啡灑裙子上了，上你們家的時候正好顧哥在，就借了他的衣服穿穿。”
“他說送給我了，你不介意吧？”
顧遠舟正從書房出來。
“你和南喬好到兩個人睡一張牀，她怎麼會介意。”
他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林悅手裏的袋子，“來就來，還帶甚麼禮物。”
“給南喬的嘛。”
林悅衝我眨眨眼，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塞給我，“快打開看看，特意給你挑的。”
我打開盒子。
是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
“南喬，你就是太保守了。”
林悅湊到我耳邊，“男人都喜歡刺激的，你整天穿那些棉布大媽款，顧哥怎麼會有興致？”
顧遠舟在旁邊乾咳一聲，臉上帶着那種男人都懂的笑。
“是啊老婆，你也該學學林悅，多有點情趣。”
我捏着她塞給我的禮物，指節泛了白。
學她？
學她怎麼當三？學她怎麼在別人的牀上發浪？
我把盒子隨手扔在沙發上，笑了笑：“這種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穿吧。”
“畢竟你那個禿頭男朋友，應該挺需要的。”
林悅臉色一僵。
顧遠舟正在倒水的手也抖了一下。
“甚麼禿頭男朋友？”
我漫不經心地坐下：“就是林悅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啊，開保時捷的，四十多歲，地中海髮型。”
“林悅，你不是說他技術特別好嗎？”
林悅的臉瞬間白了，眼神慌亂地看向顧遠舟。
“南喬你記錯了吧......我甚麼時候說過......”
“哦？記錯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是誰？難道你還有別的男朋友？”
空氣瞬間凝固。
林悅急了，眼淚說來就來。
“南喬，你胡說甚麼呢？我單身好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委委屈屈地看向顧遠舟，“顧哥，你知道我的，我......”
晚飯桌上，氣氛詭異。
“顧哥這蝦剝得真好。”
林悅看着顧遠舟給我剝的一隻蝦，“不像我以前那些男朋友，一個個笨手笨腳的，連個蝦線都挑不乾淨。”
顧遠舟把蝦放進我碗裏，語氣寵溺：“我老婆愛喫，我當然得剝好點。”
他在寵我，也在懲罰林悅。
爲了我編出來的那個地中海男人。
我看着碗裏的蝦，只覺得噁心。
“我不餓。”
“你們喫吧，我去看看孩子。”
我起身離開餐桌。
身後傳來林悅嬌滴滴的聲音：“顧哥，怎麼還生氣呀？”
“我能生甚麼氣。”
顧遠舟的聲音冷漠又刻薄。
我站在樓梯拐角，聽着他們的對話。
像極了一個局外人。
第三章
凌晨兩點。
女兒突然哭醒了。
我一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體溫計一量，39度5。
“媽媽，難受......頭疼......”
女兒的小臉燒得通紅，縮在我懷裏瑟瑟發抖。
我心急如焚，趕緊推醒身邊的顧遠舟。
“遠舟！醒醒！寶寶發燒了！”
顧遠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發燒就吃藥......”
“老婆，明天公司還有早會，讓我多休息會兒。”
我一把掀開他的被子，聲音都在抖。
“快40度了！必須去醫院！你快起來開車！”
顧遠舟被我不依不饒地弄火了，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看清了一條剛彈出來的消息。
【林悅：顧哥，我怕黑，打雷了，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外面確實在下雨，雷聲轟鳴。
顧遠舟的神色瞬間變了。
剛纔的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急和慌亂。
“糟了！”
他大叫一聲，跳下牀就開始穿衣服，“公司服務器崩了！我得馬上去處理！”
我愣住了。
“孩子病成這樣，你要去公司？”
“老婆，對不起。”
顧遠舟一邊係扣子一邊往外衝，“這一單如果不去處理，公司就要賠幾百萬！”
他衝過來，用力抱了我一下，語氣急促又誠懇。
“你先帶寶寶去醫院，打車去，或者叫救護車。我處理完馬上就來陪你們，好不好？只要你一個電話，我隨時在。”
說完，他不等我回答，抓起車鑰匙就跑了。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抱着滾燙的女兒，聽着外面的雷雨聲，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可我沒時間哭了。
我給女兒裹上厚衣服，抱着她衝進雨裏。
醫院急診室人滿爲患。
我一個人掛號、繳費、取藥、陪護。
女兒扎針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喊着要爸爸。
我只能緊緊抱着她，一遍遍地說：“爸爸在忙，爸爸在賺錢給寶寶治病。”
凌晨三點半，女兒終於掛上了點滴，睡着了。
我坐在冰冷的輸液椅上，拿出手機，想給顧遠舟發個消息。
卻看到林悅小號的頭像在閃動。
直播中。
標題是：【雨夜，有他在，好暖。】
直播間設置了“僅部分人可見”。
我點了進去。
顯然，我就是她渴望的觀衆。
屏幕裏，背景是寶格麗酒店的落地窗。
“顧哥，還在擔心南喬嗎？”
林悅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嬌媚入骨。
顧遠舟穿着浴袍，手裏拿着一杯香檳，正站在窗前。
“她是我老婆，我當然擔心她。”
林悅伸手勾住顧遠舟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這麼擔心她，那你還來我這做甚麼？”
“我來問問那個地中海，是怎麼回事。”
顧遠舟放下酒杯，一把摟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林悅並沒有關直播。
相反，她故意調整了角度。
把手機架在牀頭櫃上，正對着那張大牀。
“啊——顧哥——”
她故意叫得很大聲，誇張又做作。
“輕點......會被聽到的......”
“今晚，我要好好懲罰你。”
顧遠舟的聲音粗重，帶着濃烈的慾望。
屏幕裏，兩具肉體糾纏在一起。
顧遠舟那張正臉，清晰地暴露在直播間裏。
他是那麼投入，那麼享受。
完全忘記了，他的女兒正在醫院裏高燒不退。
他的妻子正在急診室裏孤立無援。
林悅時不時看向鏡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她是故意的。
我看着屏幕，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可我沒有退出直播間。
而是按下了錄屏鍵。
每一分，每一秒。
他們的喘息，他們的污言穢語，他們的醜態。
我都錄了下來。
女兒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爸爸......”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眼淚早就幹了。
爸爸？
寶寶，你沒有爸爸了。
我把錄下的視頻發給林悅。
【你有甚麼要解釋的嗎？】
第四章
林悅對於那段視頻的解釋，在半個月後。
那是我和顧遠舟結婚五週年紀念日。
也是顧遠舟公司的上市慶功宴。
這半個月，我表現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顧遠舟回來說“服務器修好了”，我就給他燉湯補身體。
他說“最近太累了”，我就給他按摩肩膀。
我越溫柔，他越心虛，也越放鬆警惕。
他以爲我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以爲我還是那個只會圍着竈臺和孩子轉的傻女人。
爲了彌補“愧疚”，這次慶功宴他搞得特別隆重。
包下了全城最豪華的宴會廳，請了所有的商界名流、親朋好友。
甚至還請了媒體全程直播。
“老婆，今天你真美。”
顧遠舟從身後抱住我，在我脖頸處蹭了蹭。
“你也挺帥的。”
我對着鏡子裏的他笑，笑意不達眼底，“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別掉鏈子。”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自信滿滿。
確實安排好了。
林悅也出席了。
看到我和顧遠舟挽着手進場，她走過來，端着香檳敬酒。
“顧哥，南喬，祝你們五週年快樂，百年好合。”
她嘴上說着祝福，卻塞了一張房卡到顧遠舟手裏。
做完這一切，她摟住我。
在我耳邊輕輕說：“寶，從大學到現在，你甚麼都記着我，和我分享。”
“可像顧哥這麼好的男人，你爲甚麼就想不到我，要獨吞呢？”
“不過這一次，我就原諒你了。”
我聽完了。
這就是她對那段直播視頻的解釋。
“看在多年閨蜜的份上，顧哥一半的愛，和顧太太的體面，我留給你。”
她能感受到，我全身都在發抖。
可她依舊在我耳邊笑得可怖，“另外一半，你可要讓給我哦。”
我已經不記得她與我擦身而過後，那種撕裂和崩潰的情緒，我是如何忍耐的。
直到宴會進行到**，顧遠舟拉着我走上臺。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來參加我的慶功宴，也是我和太太的結婚紀念日。”
“五年前，我一無所有，是南喬不嫌棄我，陪我白手起家。”
“沒有她，就沒有顧氏集團的今天。”
“老婆，謝謝你，我愛你。”
顧遠舟轉過身，示意工作人員播放視頻。
“這是我特意讓人制作的，回顧我們這五年的點點滴滴。”
大屏幕緩緩亮起。
背景音樂是《終於等到你》。
溫馨，浪漫，感人肺腑。
屏幕上出現了我們的結婚照。
顧遠舟一臉幸福地看着屏幕，等待着大家的掌聲。
我回過神，按下了手裏握着的投影儀控制器。
畫面突然一閃。
原本溫馨的結婚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爲“解壓”的文件夾界面。
臺下的人愣了一下，以爲是設備故障。
“怎麼回事？”
還沒等顧遠舟反應過來。
文件夾自動打開了。
第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顧遠舟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時候的林悅也明白過來。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體面的沈南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