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決定拆夥,我就沒打算再拖泥帶水。
當晚我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坐在沙發上等鄭延回來,想跟他把賬算清楚。
可直到凌晨十二點,大門都毫無動靜。
我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全被他單方面掛斷,最後直接關機。
第二天上午,我獨自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既然要回鄉,總得給寨子裏一直幫襯我的阿公阿婆們帶點像樣的禮物。
然而,就在我路過奢侈品專櫃時,腳步驟然一頓。
鄭延正親暱地摟着一個妝容精緻的女孩站在裏面。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刷了卡,隨後,導購恭敬地遞上包裝精美的禮盒。
導購甜美的聲音傳來:
“鄭先生對女朋友真好,這款三十萬的限量版,整個市區就這一隻呢。”
女孩踮起腳,在鄭延臉上親了一口,嬌滴滴地把頭倚在他胳膊上:
“謝謝老公~”
酸楚湧上鼻尖,我抬頭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昨天,我低聲下氣管他要十萬塊錢,想回報寨子對我們的恩情,他痛罵我腦子進水。
今天,他卻能眼都不眨地砸出三十萬,只爲了博另外一個女人一笑。
我沒躲,也沒有像個歇斯底里的怨婦一樣衝進去捉姦。
我只是安靜地站在專櫃門口,冷眼看着這對璧人走出來。
鄭延看見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攬着女孩腰的手。
但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價,立刻又挺直腰板,揚着下巴看向我。
“你跟蹤我?江璃,你至於嗎?我不就是沒給你錢,你這死纏爛打的做派也太難看了吧!”
旁邊的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和舊球鞋上。
她嫌惡地往鄭延懷裏縮了縮,伸手在鼻子前扇風:
“延哥,這大媽誰啊?身上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和死老鼠味兒啊?穿得這麼寒酸,要飯要到這兒來了?”
是了,鄭延嫌髒嫌累從不肯進孵化室,而我卻常年泡在蛇舍裏,親自給幼蛇清理糞便和餵食。
但出門前我剛洗過澡,身上絕不可能有異味。
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孩能用這點來嘲諷我,可想而知,平日裏鄭延是怎樣在她面前把我的付出當笑料的。
我沒理會這女孩,目光迎上鄭延。
“鄭延,你可真大方。十萬塊的救命路你不肯修,買三十萬的包哄小姑娘倒是痛快得很!”
專櫃門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停下腳步開始往這邊看。
鄭延最要面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胡說八道甚麼!我花我自己的錢,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江璃我警告你,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嫌丟人,就把屬於我的錢給我。”
我上前一步,毫不退讓。
“鄭延,我們分手。把這三年養蛇場屬於我的分紅結清,我立馬走人,絕不糾纏。”
鄭延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分紅?江璃,你真以爲自己有多重要?蛇場能有今天,靠的是我縱觀全局的經營和人脈!要不是看你是我女朋友,我早把你辭了,你乾的活隨便僱個農民工都能幹。你還敢跟我提錢?”
“當初六萬塊錢的啓動資金是我拿的,培育技術是我家的,這三年賬目上的每一筆進項都有記錄。你要是不給,咱們就去法院掰扯,順便讓大家看看,你這個大老闆是怎麼一邊做賬偷漏分紅,一邊拿着合夥人的血汗錢養小三的。”
周圍圍觀的人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女孩氣得漲紅了臉:“你說誰是小三!”
鄭延的臉色終於變了。
畢竟我說的都是實話,真鬧大了,他的名聲和生意都會受影響。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旁邊女孩原本背在肩上的那個舊包,打發叫花子似的砸向我。
“你不是想要十萬嗎?”
鄭延冷笑一聲指着地上的包。
“這包是我上個月給她買的,花了十五萬,還沒背幾次。多出來的五萬,算我鄭延大方,賞你的遣散費!拿了包趕緊滾,別再讓我看見你!”
女孩一聽急了,扯着鄭延的袖子撒嬌:
“延哥!你憑甚麼把我的包給她啊!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
“乖,不氣不氣。”鄭延黏黏糊糊地摟着女孩哄。
“一箇舊包而已,給了要飯的就給了。一會兒哥帶你去買個更好的,五十萬的行不行?”
哄完女孩,他又轉過頭,輕蔑地看着我:
“我願意給你十五萬的包,是我仁義,別以爲你有甚麼了不起的!至於你那技術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場裏哪個飼養員不比你強!”
“拿了就滾吧!以後蛇場賺金山銀山,都跟你沒半點關係!”
說完,他摟着那個女孩,撥開人羣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羣漸漸散去,有幾道同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反而平靜地撿起地上的那個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十五萬的二手包,折現大概能賣個八九萬,我再找朋友借一借,應該就夠給寨子裏修路了。
就在剛剛,我已經看透鄭延了。
我知道哪怕我糾纏下去,這個自私的男人也不會再給我一分錢。
但是鄭延,你太傲慢了。
你以爲養蛇就只是朝窩裏扔幾隻肉鼠、掃掃糞便那麼簡單嗎?
現在你可以盡情抱着你的小三去買包,但用不了多久,我會讓你深刻地體會到。
沒有了我,你和你的蛇場,甚麼都不是。
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把今天貪掉的每一分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