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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媽媽一隻手攙着姐姐,另一隻手拎着姐姐的包。
剩下四個大行李袋堆在病牀旁邊。
我彎腰拎起來,兩個肩膀各掛兩個,手指被勒得發白。
媽媽頭都沒回。
“欣欣,慢點走,臺階注意。”
姐姐嗯了一聲,乖乖靠在媽媽肩上。
小區門口碰見對門的王阿姨。
“哎呀,欣欣回來了,眼睛怎麼樣了?”
媽媽眼眶立刻紅了:
“瞎了一隻眼,醫生說要裝假眼。”
“天吶,怎麼會這樣?”
媽媽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出了車禍,都是我家那個小的害的。”
她沒看我,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
王阿姨的目光掃過來,像看一個S人犯。
“這孩子怎麼......”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全在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拎着四個行李袋,手指疼得快沒知覺了。
卻只能麻木的站着,接受所有人的埋怨。
所有人忘記了。
那天我因爲迷路,失蹤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晚飯是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中間一盆玉米排骨湯。
全是姐姐愛喫的。
姐姐碗裏堆成山了,媽媽還在往裏夾。
“多喫點,住院都瘦了。”
爸爸也夾了一塊魚肚子,放到姐姐碗邊。
姐姐皺眉:
“爸,媽,我碗裏放不下了。”
媽媽這才停手,轉頭看見我端着空碗。
她頓了一下,把那盤蒜蓉西蘭花往我那邊推了推。
“自己夾,你眼睛又沒受傷,還讓人伺候嗎?”
我夾了一筷子西蘭花,扒了一口白飯。
米飯有點硬,噎嗓子。
胚胎製造人每年需要持續的營養素供給,媽媽總會給姐姐買最昂貴的營養素,一支就需要幾萬塊。
而我,媽媽她總說:
“你又不是理想胚胎,不需要營養素。”
缺少營養素的我,變得越來越虛弱。
甚至記憶力衰退,最後連家都忘了在哪。
姐姐出來找我的時候。
我甚至忘記了,她是安欣。
喫完飯,媽媽陪姐姐在沙發上看電視,爸爸收拾碗筷。
我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是樓道拐角的一個儲藏室改的。
沒有窗戶,白天也要開燈。
一張行軍牀,一張舊書桌,桌腿底下墊了塊磚頭纔不會晃。
我蹲下來,開始收拾。
先翻紙箱。
三件換洗衣服,兩件起球了,一件領口鬆了。
全是地攤貨,最貴的不超過五十塊。
一本相冊,翻開一看,十八張照片,十七張是姐姐。
剩下的全是“獎狀”。
“進步學生”、“勞動積極分子”、“文明之星”。
連一個“優秀”都沒有。
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位。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實驗室發來的短信。
“審批已通過,請於明日14:00前確認最終意願,我們將上門處理。”
我盯着那行字,還沒來得及反應,門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碗湯。
她一眼就看見我手機屏幕上的字。
“甚麼審批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