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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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店等白菊花的間隙,我百無聊賴地刷起了一個本地論壇。

一個熱點標題引起了我的注意。

《作爲夜場女,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是甚麼?》

我本想直接划走,卻被帖子裏那股高高在上的炫耀定在了原地。

答主回覆得輕蔑又得意:“五年前他車禍險些癱瘓,被家族掃地出門。我跑去夜場給自己物色新下家。被他發現時,我扯謊說是爲了給他湊醫藥費纔去陪酒。結果他當了真,爲了不連累我,硬是咬着牙把我趕出了國。”

“後來那個蠢貨原配接手了爛攤子,不僅寸步不離地伺候他,還把親媽留下的傳家玉鐲當了,全砸進他那成了無底洞的康復費裏。”

“但我知道,男人骨子裏對爲自己墮入泥潭的女人,永遠帶着致命的愧疚。所以等他站起來時,我回國了。”

評論區一片譁然,有人罵她不要臉。

也有人嘲諷:“就算你搶贏了又怎樣?豪門重規矩,人家能給你名分?一輩子見不得光。”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她的爽點。

她直接甩出了一張墓碑的高清照片。

她配文道:“誰說我見不得光?早在兩年前,他就親自開了宗祠,大擺筵席,讓我給他父母上了頭香。”

“你們睜大眼睛看看他父母的墓碑,那個端端正正刻在兒媳位置上的名字,可是我沈菀。”

我按滅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我愣在了原地,卻想起傅景宸的前妻,也叫沈菀。

“小姐,您的花包好了。”

店員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今天是我愛人傅景宸父母的忌日。

由於工作忙碌,他今年無法去祭拜。

但每年他都會祈求父母保佑我身體健康。

我看着心裏發暖。

往年他總是不捨得我來回折騰,每次都自己回去。

但今年,我想揹着他偷偷替他去一次陵園,全了他的孝心。

我接過那一束菊花,手腳冰涼地坐上了前往陵園的車。

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只是巧合。

五年,傅景宸車禍重傷,面臨終生殘疾的風險,被掃地出門。

沈菀離開後,他將自己鎖在屋裏不見天日。

是我放棄了所有,日夜守在病牀前,甚至當掉了母親的遺物,只爲了給他請國外最頂尖的醫療團隊。

我以爲我是他唯一的救贖。

如今他重回巔峯,每次我問起結婚,他總說公司忙,再等等。

我信了。

直到我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傅家氣派的祖墳前。

今天的陽光很好,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捧着花,一步步走近那塊高大的黑色大理石墓碑。

我原本以爲,那上面只有他父母的名字。

我甚至曾暗自幻想過,百年之後,我的名字也許能作爲兒媳刻在旁邊。

可是,當我看清碑文的那一刻,我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手中的白菊花散落一地。

就在傅景宸父母的名字下方,端端正正地刻着一行刺骨的小字:

孝子:傅景宸。

兒媳:沈菀。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瞬間抽乾了。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記憶不受控制地將我拉回那間病房。

傅景宸那雙佈滿輸液針孔的手,溫柔地捂着我冰涼的臉頰。

“再等等,”他壓抑着痛苦,溫柔地安撫我。

“等我重新站起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我一定娶你。”

後來爲了求醫生給他加塞做手術,我在大雨裏淋了整整一夜,引發心肌炎被推進急診室。

他坐着輪椅趕來時,紅着眼眶吻着我的手背,眼淚溫熱地砸在我的指尖。

我以爲那是至死不渝。

此刻,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那是傅景宸。

他牽着沈菀走到墓碑前,一點點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塵。

“爸,媽。我帶菀菀來看你們了。”

他的聲音鄭重,平靜。

沈菀順勢依偎進他懷裏,露出一雙微紅的眼睛。

傅景宸的輕輕撫上她的後背,對着墓碑低語:“爸媽,菀菀最近在備孕。醫生說她當年傷了身子,底子弱。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她,保佑我們這次順順利利地有個孩子。”

這句話將我這五年的傾盡所有砸得粉碎。

我連母親遺物都捨棄的決絕,我突發心肌炎換來的相濡以沫。

原來每一次,他真心想保佑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躲在粗糙的樹幹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我沒有衝出去質問。

忍着心口傳來的隱隱作疼。

轉身順着陵園的小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回到別墅時,天已經快黑了。

剛進門,就聽見一樓書房裏傳來了談話聲。

“你今天又帶着那個姓沈的女人去陵園了?!”

蘇老太太的聲音裏透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傅景宸,你到底打算拿顧靈兒怎麼辦?人家當年放棄一切跟着你,吃了多少苦頭你心裏沒數嗎?”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屏住了呼吸。

書房裏很安靜。

隔了半晌,才傳來打火機的聲響。

“奶奶,五年前菀菀爲了救我,跑去夜場那種地方受人折辱。我當時是個廢人,無能爲力,只能發了狠把她趕走。”

他的聲音微微發澀,“但我不知道,她那時已經懷了我的孩子。她在國外生病沒錢治,孩子沒保住,還得了重度抑鬱。”

“她爲了我毀了自己的一生。這是我欠她的。醫生說目前對她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老太太久久無言,半晌才顫聲問:“那你就不欠靈兒嗎?她可是拿命陪你熬過來的!你要還債,就把她一腳踢開?”

“我沒打算和她分開。”

傅景宸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五年靈兒是怎麼對我的,我比誰都清楚。”

傅景宸低嘆了一聲,“奶奶,我不會放她走。”

“那陵園的墓碑......”

老太太錯愕。

“一塊石頭而已,能讓菀菀的病情穩定,刻了也就刻了。”

他頓了頓:

“等菀菀的病徹底好了,我會安排菀菀出國。到時候,我會用一輩子去補償靈兒。但在那之前......”

傅景宸的聲音低了下去:

“只能委屈她一下。”

站在玄關處的我,卻扯出了一絲苦笑。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手背上。

回到房間後,我顫抖的拿出藏在抽屜裏的文件。

那是一份海外長駐的工作調令。

我擦乾眼淚,平靜地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景宸,你的深情與補償,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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