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節回老家祭祖路上,老公出了車禍。
他鮮血淋漓,氣若游絲:
“老婆,我存了五百萬留給你和孩子。”
“存摺就放在我的枕頭裏。”
說完,他當場身亡。
我忍着悲痛替他處理後事。
可在他的葬禮上,自稱是他債主的人找上門。
他們砸爛老公的棺材,口口聲聲讓我還五百萬。
我想起了老公留下的存摺。
可撕開枕套卻甚麼都沒有。
債主就罵我明明有五百萬卻不想還錢,用兒子的命逼我簽下賣身契。
每個月賣X都得還三萬。
直到我鮮血流乾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清明節祭祖當天。
1
我睜開眼,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後退。
看着熟悉的風景,我的心臟漏跳一拍。
“停車!”
“陳述,停車!”
我的聲音過於尖銳。
老公陳述猛地踩下剎車。
“怎麼了老婆?”
我沒出聲,只是死死看着前面的路口。
前世,老公就是開車駛過那個路口的時候,被一輛竄出來的轎車撞了個正着。
我絕對不能讓事情重演。
我要搞清楚那些負債是哪裏來的。
他口中的五百萬又爲甚麼憑空消失了。
“老婆?”
陳述在催促我:“祭祖是有吉時的。”
“去晚了祖宗該不高興了。”
我微微扭頭,和他四目相對。
他眼神急切,似乎真的把埋在墳頭裏的祖宗放在心上。
可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我比誰都清楚,死了以後,是甚麼都不知道的。
“再等等。”
我沒再看他,只是垂頭看着手錶上的指針。
一分鐘,兩分鐘。
十五分鐘過去,那輛本該出現的黑色轎車好像憑空消失了。
我鬆了口氣。
“可以開車了。”
等了這麼久,陳述臉上的表情只剩下了不耐煩。
他語氣不好,帶着責怪:
“真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本來可以慢慢開,現在爲了吉時還要趕時間......”
他喋喋不休,越說越激動。
我安靜聽着,只是在他發泄完之後平靜詢問:
“陳述,你是不是揹着我存了五百萬?”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怎麼知道?”
“這件事我沒和任何人說過,你翻我的枕頭了?”
我死死盯着他臉上的表情。
錯愕,疑惑,不解。
唯獨沒有撒謊的心虛。
那那個存摺呢?
兩世他都說存摺在枕頭下面。
可我爲甚麼都沒有找到呢?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氣。
“你確定是在枕頭下面嗎?”
陳述篤定點頭:
“當然了!”
“我自己小心翼翼藏得還能有錯?”
“那些錢是我給你和兒子偷偷存的,想以後給你一個驚喜。”
“怎麼就被你發現了呢?”
我皺了皺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話不像作假。
我的指甲用力,在掌心摳出幾個泛着血絲的月牙。
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沒有。”
“你的枕頭裏面,甚麼都沒有。”
車子猛地剎車,巨大的慣性讓我的頭直直的撞在車窗上。
陳述的聲音驟然拔高: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
他猛地湊到我面前,語氣發顫:
“你確定嗎?老婆,那可是我一輩子掙的錢!怎麼可能沒有?”
“是不是我們家進賊了?”
“是不是你拿出來放在哪不見了?”
他的表情越來越扭曲,懷疑的目光竟然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還是說,你偷偷拿了?”
我閉了閉眼,對這種質問早有預料。
當年在他的葬禮上,那些追債的,他的父母,都是這麼懷疑我的。
我剛想開口,餘光裏忽然竄出一輛通體漆黑的車。
2
我瞳孔驟縮,渾身冷到極致。
求生本能驅使我探出身子和陳述搶奪方向盤。
陳述愣了下,猛地握緊方向盤對着我嘶吼質問:
“你瘋了嗎?”
“你想讓我們兩個都死在這裏嗎?”
餘光裏的黑色車輛猛追不放。
我呼吸一窒,緊張的手心溢出冷汗。
“陳述!”
我控制不住大喊。
“你要是不想死就聽我的!”
或許是我眼中的驚懼過於明顯。
他愣住,旋即竟然真的慢慢鬆開方向盤。
我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又精神緊繃。
黑色的車子窮追猛打,不斷追在我們身後加速。
陳述也看出了怎麼回事。
他慘白着臉踩下油門,我把控方向盤躲閃。
車流如織。
黑色車輛再怎麼快也不可能越過所有車輛追逐我們。
漸漸拉開距離後,我鬆開方向盤。
整個人已經被汗水浸溼。
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復。
陳述將車子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渾身發顫,臉色慘白,整個人像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爲甚麼追我們?”
“我們得罪過他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將縈繞在心頭的恐懼壓下去。
“陳述。”
“你有沒有借高利貸?”
“我怎麼可能借高利貸!”
他看着我,驚魂未定的臉上帶着疑惑。
“我們家也算小康,我去借高利貸幹甚麼?”
我閉了閉眼。
他沒有借高利貸?
那前世來我家逼債的人是怎麼回事?
他們手裏拿的借貸協議,確實是陳述親手簽名。
我認得他的字跡,絕不可能認錯。
思緒在腦海裏轉了許久,最後,我抬手抓住陳述的衣袖。
“回家。”
“今天不去祭祖了。”
他看了看前方,皺了下眉。
“前面就是我爸媽家,都已經到了爲甚麼不去?”
“若若,今天確實發生了些意外,但你也不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吧。”
他又扭頭看了看身後,語氣柔和三分。
“而且,如果我們現在回去再遇上那輛黑車怎麼辦?”
“我們能躲開一次,但我們不能保證能躲開第二次。”
我不爲所動,可他拿出了S手鐧。
“萬一我們在回去的路上出了甚麼事,兒子怎麼辦?”
我猛地一顫。
想起兒子的臉,胸膛控制不住的發酸。
上輩子我死的突然,也不知道兒子在我死後過得怎麼樣。
如果我們再發生意外,他怎麼辦?
就在我即將動搖的時候。
側面的車窗忽然被大力砸響。
我嚇了一跳,猛地扭頭就對上了婆婆的笑容。
她看着我,嘴角又往上揚了揚。
“都到家了。”
“你們兩個怎麼不下車?”
3
陳述看見婆婆,也笑起來。
他推開車門,下車自顧自說着:
“正準備進去呢,媽你怎麼出來了?”
婆婆打量着他,沉默許久纔開口:
“我想着你們這個時間差不多也該到家了,所以特意出來迎迎你們。”
“若若,你怎麼還不下車?”
我看着婆婆,心中驚疑不定。
前世陳述去世後,所有人都在逼迫我拿錢。
包括一向和藹,說拿我當親閨女的婆婆。
我看着她,視線不斷從她臉上掃過。
“媽,我和陳述回來沒告訴任何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
婆婆臉上的笑容沒變,看了眼陳述。
“用得着問嗎?每年清明你們都是這個時間回啊。”
“快下來,你公公已經等你們好久了。”
婆婆已經知道我們到了這裏,再說回去也不合適。
沒辦法,我只好推開車門。
被婆婆拉着走進家門。
剛剛本來就不算輕鬆的氛圍更加凝重。
小叔子抹着淚跑出來,看見陳述後眼淚更是控制不住。
“你怎麼纔回來?”
“爸都快不行了!”
我腳步頓了下。
陳述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子。
婆婆拉着我的手,也唉聲嘆氣。
“若若,是我沒和你們說。”
“你爸前幾天出了車禍,昏迷了好多天。”
“醫生說人醒不過來了,所以就讓把人拉回來了。”
婆婆邊說,邊抹着眼淚。
我腦子發懵,耳邊陣陣嗡鳴。
上輩子陳述出車禍死的時候,公公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
我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根本來不及問。
原來公公也出車禍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又一個車禍。
到底是甚麼人在針對我們家?
難道是因爲陳述偷偷藏起來的五百萬被甚麼壞心思的人知道了?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海中交織。
一團亂麻。
來不及想明白,婆婆拽着我進屋。
屋子裏藥氣濃重,公公已經瘦脫了相,周身縈繞着一股揮散不去的死氣。
陳述和小叔子半跪在公公面前慟哭。
我看着這一幕,眼眶也控制不住泛酸。
公公是個好人。
當年我生兒子的時候,我和陳述手裏還沒甚麼錢。
是公公拿出了半輩子的積蓄幫了我們一把。
度過了最難的那段日子後,我和陳述每個月雷打不動的給公公打一萬塊錢。
是爲了還錢,也是爲了給兩位老人養老。
可現在,那個和藹的老人,就這麼在牀上躺着。
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婆婆。
“醫院怎麼就不給治了?”
婆婆搖了搖頭,嘆氣:
“不是不給治,是我們治不起。”
“醫生說了,給他做手術,後期的恢復費用,沒有幾百萬下不來。”
婆婆越說,腦袋垂的越低。
“你爸年紀大了,難不成要爲了他一條老命將你們拖垮嗎?”
“你們還那麼年輕。”
幾百萬。
這個數字觸動了我敏感的神經。
我的手指顫了顫,想到一個可能。
看向小叔子。
他和老公是雙胞胎,一起長大。
兩個人當初寫作業互抄時模仿過對方的字跡。
或許。
前世消失的五百萬,還有那筆莫名其妙的高利貸,都是小叔子爲了救公公弄得。
我反手握住婆婆,擲地有聲:
“媽,我們出錢給爸治病!”
4
婆婆怔了下,手開始不自覺發顫。
“可是,你們哪來那麼多錢?”
“幾百萬啊......”
陳述抹乾眼淚,語氣堅定。
“我有,我攢了五百萬,足夠給爸看病了!”
“我現在就回家拿,我們帶爸去最好的醫院!”
陳述猛地站起身子,跌跌撞撞跑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語氣嚴肅的提醒。
“開車小心。”
剛剛在路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陳述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長舒一口氣。
看向小叔子,意有所指。
“陳隨,我和你哥哥願意拿出家當救爸,你千萬別去做傻事。”
“比如借高利貸甚麼的。”
“那些東西一沾上,就甩不掉了。”
這話說的不好聽。
小叔子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嫂子你說的這是甚麼話?”
“果然公公不是爹,這要是你親爹躺在病牀上,難道你不會想盡辦法去救嗎?”
他看着我,泛紅的眼底滿是憤恨。
我抿了下脣,臉色也冷了下來。
“我是怕你做錯事!”
“陳隨,如果你去借高利貸,不僅救不了爸,那一家子人全得被你拖累!”
眼見我們兩個就要吵起來,婆婆急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
“你們兩個別說有的沒的。”
“現在我們不是有錢救你爸了嗎?”
“小隨,你嫂子願意拿這筆錢,你還得謝謝你嫂子,別和她吵。”
陳隨翻了個白眼,甚麼也沒說。
婆婆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我開口:“沒事的媽,我都懂,是我之前說錯了話。”
一條人命在眼前,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我只是不想讓上輩子的慘劇再次發生而已。
氣氛沉寂下來。
婆婆和小叔子一起伺候公公擦身子。
我不好看着,去燒了熱水。
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
三個人齊齊坐在沙發上休息時,我的手機響了。
看着陳述的名字,我心底沒由來湧起一陣恐慌。
按下接聽,陳述嘶吼的聲音炸響。
“方若若,我的存摺呢?是不是你給我藏起來了!”
我聽着這句話,渾身的血液冷到極致。
怎麼會這樣?
存摺還是沒了。
怎麼可能?
前世的苦難回憶瞬間湧出,重蹈覆轍的恐懼幾乎淹沒了我。
電話那頭的陳述還在嘶吼。
“方若若,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想讓我爸死!”
我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放在別處了?好好找找。”
“沒有!哪裏都沒有!”
電話那頭的陳述幾乎崩潰。
我聽着他的嘶吼,心底冰涼,萬念俱灰。
如果五百萬沒了,那即將到來的,就是追債人。
下一秒,巨大的敲門聲炸響。
隨之而來的,是那道令我恐懼到骨子裏的聲音。
“開門!還錢!”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結成冰,下意識想要逃跑。
可陳隨卻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看着我:“嫂子,你要去哪?”
我看着這張和陳述一模一樣的臉。
餘光處又看到了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的公公。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三天前。
陳述穿着一件黑襯衫回家。
他笑着和我商量:
“三天後清明節我們回家祭祖。”
“不帶兒子了好不好?”
我猛地抬頭,直視小叔子的眼睛。
“你到底是陳述,還是陳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