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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我獨自坐在京大第一醫院婦產科候診室的走廊上,手裏緊緊攥着那張流產手術同意書。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刺鼻得令人作嘔。
腹部傳來的疼痛,提醒着我那個不被期待的小生命正一點點流逝溫度。
人在痛苦的時候,思緒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遊離。
我的目光落在我右手虎口處一道燙傷疤痕上,那是我學着給陸宴辭煲湯時留下的。
但比起這個,我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卻是陸宴辭右手腕上那道五厘米的刀疤。
陸宴辭是個把雙手看得比命還重的心外科主刀醫生。
三年前,我因爲一篇爆款文章,遭遇了一個偏激粉絲的線下尾隨和襲擊。
那個瘋子拿着刀衝向我的時候,是陸宴辭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替我擋下了致命一擊。
我至今記得他在急診室裏,白襯衫被鮮血染紅,卻還反過來用左手笨拙地擦眼淚安慰我:“清歡,別哭。比起再也上不了手術檯,我更怕失去你。”
就是那道疤,那個瞬間,讓我徹底卸下所有防備,死心塌地愛上了他。
走廊的特殊通道大門被人猛地推開,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瞬間緊縮。
是陸宴辭。
他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穿,此刻大衣正緊緊裹在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孩身上。
女孩瑟縮在他懷裏,手緊緊攥着他的襯衫前襟。
那就是阮星。
昨晚阮伯父一通電話,就讓陸宴辭拋下一切飛奔去接回來的摯愛。
他們在一羣主任醫師的簇擁下朝着特需病房走去。
途徑婦產科的候診區時,阮星似乎被喊叫聲嚇到,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星星別怕,我在,沒人能傷害你了。”
陸宴辭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是三年來他騙我時,都不曾有過的小心翼翼和慌亂。
阮星紅着眼眶,死死抓住陸宴辭的右手,手指正好覆在他手腕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她的眼淚瞬間決堤:“宴辭,對不起......如果四年前不是我任性出國,你也不會在聽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失控砸碎了浴室的玻璃,差點廢了這隻手......你是個外科醫生啊,這道疤,你每次看到都會怪我吧?”
陸宴辭將她抱得更緊,低聲哄着:“怎麼會怪你?這道疤是在提醒我,弄丟了你,我會痛到連手術刀都握不住。只要你肯回來,這點傷算甚麼?”
原來如此。
我僵硬地坐在長椅上,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連呼吸都帶着痛楚。
原來三年前的那個雨夜,真正讓他毀了職業生涯的傷疤的,根本不是爲了保護我,而是四年前得知阮星離開時,他自殘的痕跡!
他只是藉着那次意外,順水推舟地包裝成了對我情深似海。
他用他最痛的一道舊傷,輕而易舉地騙取了我全部的愛和內疚。
這三年來,我無數次親吻過那道疤痕,無數次爲了保護他的手不讓他提重物。
或許是我的視,陸宴辭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猛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原本滿是柔情的臉瞬間結冰。
“許清歡?”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居然跟蹤我到醫院來了?昨晚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阮星聽到我的名字,身體猛地一僵。
隨後劇烈地發起抖來,她把臉埋在陸宴辭懷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宴辭......是她,是那個直播間的許老師......我害怕,帶我走......”
“星星別怕!”
陸宴辭慌忙用手擋住阮星的視線,隨後轉頭看向我。
“許清歡,你如果再敢用你那些自作聰明的手段來刺激星星,我不介意讓你在這座城市徹底身敗名裂!”
他字字句句,都在護着他的珍寶。
我看着眼前這個愛了三年的男人,胃裏再次一陣劇烈地抽搐。
我沒有解釋我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爲了自尊去和他爭辯。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看見阮星受驚的模樣,他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轉身帶着她離開了這裏。
不久,護士站的擴音器裏傳出聲音。
“請4號許清歡,到第一手術室準備。人流手術需要家屬簽字,如果沒有家屬,請自己拿好免責同意書過來。”
空氣在這一秒彷彿徹底被抽乾了。
我嘴角揚起一絲苦笑。
扶着牆壁,慢慢站起身。
將手裏那份只有我一個人簽名的同意書遞給走出來的護士。
“沒有家屬。”
我沒有哪怕一絲的猶豫和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