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位置不好坐
李江鴻離開後，蘇北辰解下揹包，開始整理自己的辦公位。
這時，坐在他斜對面的一箇中年男人，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小夥子，你這個位置，空了大半個月了，沒人敢坐！”
一句話，讓整個辦公室的鍵盤聲、電話交談聲，瞬間停了個乾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盯在了蘇北辰身上。
此刻，辦公室裏靜的能聽見吊扇轉動的嗡嗡聲。
蘇北辰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說話的中年男人。
對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肚子微微發福，手裏捏着一個搪瓷茶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裏帶着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以及一絲絲嫉妒！沒錯，就是嫉妒！
如果蘇北辰剛纔再仔細看一下就會知道，自己這個位置，是整個辦公室裏位置最好的。
靠窗，而且出進的通道方便，沒有任何遮擋！
蘇北辰沒有搭話，也沒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後繼續整理桌面上一些散落的文件。
動作不緊不慢，沒有半分侷促。
機關裏的規矩，他來之前自己表哥就跟他反覆叮囑過：“逢人只說七分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接的話別接。”
對方擺明了是拿話試探他，他一接茬，要麼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名聲，要麼就被套出話來，怎麼都不划算。
最好的應付，就是不動聲色！
果然，看他沒應聲，中年男人挑了挑眉，端起茶杯繼續喝茶，轉頭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流起來。
只是眼角的餘光，依舊時不時掃過來。
辦公室裏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彷彿對剛纔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偶爾有人抬眼瞥一眼蘇北辰，目光裏沒有好奇，沒有歡迎，只有麻木的漠然。
沒人主動搭話。
沒人主動介紹。
更沒有人會手把手教他怎麼幹。
基層機關的規矩一向如此！
不主動教！不主動帶！不主動壓！
你能堅持下來，纔算入門。
除非你有着相當牛掰的背景！
可蘇北辰明顯是不具備這樣的條件的。
對此情形，蘇北辰早有心理準備。
他沒有侷促，沒有不安，更沒有半分浮躁和迷茫。
將桌子上的舊文件一一疊整齊，又找了個抹布，把桌面的浮灰擦的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一份近期的文件看了起來。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早上和他差點撞上的那個女同志，在此期間，她也多次打量着蘇北辰。
看到蘇北辰的種種表現，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蘇北辰對此並不知情，此刻的他正認真的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涇河縣2005年經濟運行情況彙總》
一些旁人看一眼就頭疼的文字與數據，可是在他看來格外的清晰。
畢竟作爲經濟學出身的他，對於數字、結構、邏輯，那是具備相當的敏感性的。
經濟數據、工作簡報、領導講話、會議紀要......
字多，也枯燥；不過蘇北辰看的卻極爲用心。
甚至將一些心得體會，還記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中途出來‘視察’的李江鴻掃了一眼蘇北辰的位置，看到他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看文件，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不禁微微點頭：
“是個好苗子，不過就看能不能堅持下來咯~”
也難怪李江鴻會如此想，作爲縣政府辦的主任，他這些年可謂是見過了太多太多的人來了又走！
其中也不乏有比蘇北辰更優秀的，但很多都是受不了工作壓力、以及寂寞等等，最終都選擇離開。
不過像蘇北辰這般鎮定的，倒是少見，因此上李江鴻倒也是對蘇北辰的第一印象不錯。
對於李江鴻的觀察，蘇北辰自然不知，他依舊不急不躁，一頁頁翻看着積壓的材料。
哦~，在這中途，蘇北辰還做了一些雜活——
比如換水、打印機換油墨之類的。
畢竟作爲一名新人，這樣的雜活不用多說就是需要他來做的。
上一個做這些工作的小李，甚至在心裏暗自感嘆：自已終於熬出頭了......
雖然他只是比蘇北辰僅僅早來了三個月！
整個上午的時間，就這樣不經意間溜走。
全程沒有人和蘇北辰有過交流，不過對於他來說，這樣也挺好的。
因爲這就是機關單位！
你是誰，不重要！
你背後你有誰，這才重要！
當然，還有你能幹甚麼，這也很重要！
下班時間，辦公室裏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喫飯。
這個時候，就有人互相招呼着一起走，有說有笑。
不過對於蘇北辰這個初來乍到者，依舊是沒有人理會。
包括李江鴻，只是看了一眼蘇北辰，自己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其實這也很正常，李江鴻能在蘇北辰剛來不給他使下馬威，已然算是不錯了。
再說了這是機關大院，不是你家！
而李主任更不是蘇北辰父母，怎麼可能面面俱到的照顧他呢？
對於這些，蘇北辰心裏也很清楚。
不融入，是常態；
被忽略，是常態；
沒人等你，也是常態！
伸了個懶腰，蘇北辰也準備跟隨還未散盡的人影去食堂的時候。
坐在他對面的女同事突然探出腦袋輕聲開口：
“新來的，還不知道食堂在哪邊吧？一起走啊？”
蘇北辰一愣，抬頭看去。
說話的女人，正是早上差點和自己撞了個滿懷的那位。
此刻再仔細打量這位女同事，年齡大約二十五六，長相不是很出衆，但也說得上是落落大方，笑容溫和。
眼神裏沒有輕視，也沒有太多的熱情，好像就是處於普通同事之間的那種平平常常的一句招呼。
面對別人的禮貌，蘇北辰立刻起身，禮貌點頭：
“謝謝姐，那我跟您一起。”
走出辦公樓，正午的太陽更烈，兩人順着順着樹蔭，一路沉默。
蘇北辰沒有主動搭話，也沒有刻意討好。
機關裏，言多必失！
尤其是對剛認識的同事，少說，多聽、多看，永遠沒錯。
食堂不是很大，分爲上下兩層。
也是從女同事的口中蘇北辰這才得知，一樓是普通職員用餐的地方。
而二樓，只對縣委、縣政府的各位領導開放。
以及一些特定場合下的接待用途。
排隊、打飯、坐下用餐。
女同事的話不多，只是安靜的喫飯，偶爾說一兩句。
快喫完時，女同事這才淡淡開口：
“機關單位磨人，而文祕這邊的工作更忙、更累，事更雜，慢慢適應吧！”
說着女同事頓了一下補充道：“不懂得，可以問我。”
蘇北辰心中一動，抬頭認真道：“謝謝張姐。”
女同事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姓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