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植物人甦醒後,我果斷和照顧了我五年的妻子離了婚。
八年後,我卻在醫院遇到了她。
唐安夏看見我立馬紅着眼撲上來:
“裴煜,你還好嗎?”
我微微側身,跛着腳艱難後退半步避開。
她的動作一頓,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我的空蕩蕩的右腿上,聲音有些發顫。
“裴煜,回家吧,我和媽媽都很想你。”
我沒甚麼表情,目光掃過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冷聲道: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不熟。”
說完我便轉身要走,她卻猛地衝上來拽住我的袖口,聲音裏帶了哭腔。
“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
她將我的手按在她滾圓的肚皮上,仰着臉看我,眼底滿是破碎的希冀。
“裴煜,其實當初給你結紮的時候,我偷偷保留了你的凍精!”
“我懷的這個孩子,是你的啊!”
......
“你簡直是個瘋子。”
我猛地抽回手,像觸電般甩開她的觸碰。
唐安夏踉蹌了一下。
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滿臉受傷地看着我。
“裴煜,這是我們的骨肉啊。”
“你難道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嗎?”
我冷冷地看着她。
胃裏泛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噁心。
八年了。
她還是這副自以爲是、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八年前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偷用我的凍精,這是違法行爲。”
唐安夏眼角的淚水滑落。
她咬着發白的下脣,委屈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想彌補你。”
“我想給你留個後啊。”
“你知不知道這八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我每天都在發瘋一樣地找你。”
“你連一個贖罪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嗎?”
我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只覺得無比虛僞。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的女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安夏,你跟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廢甚麼話!”
我循聲望去。
渾身的血液在瞬間變得冰涼。
我的親生母親蘇蘭。
正挽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來。
那個男人。
是我曾經最信任的隊友。
也是毀了我一生的罪魁禍首——陸景和。
陸景和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但很快就被虛僞的驚喜掩蓋了過去。
“裴哥,真的是你?”
“你終於回來了?”
他大步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微微側身,冷冷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蘇蘭見狀,心疼地把陸景和拉到身後。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躲甚麼躲!”
“景和好心跟你打招呼,你擺甚麼臭架子!”
“一走就是八年,連個音訊都沒有。”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看着她憤怒到扭曲的臉龐。
只覺得無比荒謬。
當初我變成植物人躺在病牀上。
意識清醒,身體卻動彈不得。
我親耳聽到她和唐安夏商量。
要把我的腎移植給陸景和。
因爲陸景和不僅是她的乾兒子。
更是唐安夏的心頭肉。
他們怕我醒來後鬧事。
甚至偷偷給我下了藥。
徹底毀了我的生育能力。
現在,她卻在這裏大言不慚地指責我不孝。
“我早就沒有媽了。”
我語氣平靜,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走廊裏。
蘇蘭氣得渾身發抖。
她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朝我臉上扇來。
“你這個逆子!”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唐安夏連忙撲上去攔住她。
她哭着哀求。
“媽,裴煜他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
“您別生他的氣。”
陸景和也假惺惺地跟着勸阻。
“乾媽,您消消氣。”
“裴哥在外漂泊這麼多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他脾氣大點也是正常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
“裴哥,你就算氣我們。”
“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你的右腿怎麼變成這樣了?”
“要是早點回家,我們肯定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捏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楚。
當初那場決定我職業生涯的決賽。
就是他買通了我的專屬技師。
在我的賽車剎車系統上做了手腳。
車毀人亡的瞬間。
我看到了他站在防護欄外,嘴角勾起的惡毒笑容。
而我的妻子和母親。
爲了保住他的大好前途。
聯手銷燬了所有證據,掩蓋了真相。
我成了一個半身不遂的廢人。
他卻踩着我的血肉,成了萬衆矚目的新一代車神。
“我的腿是怎麼廢的。”
“你心裏不清楚嗎?”
我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
陸景和臉色微微一白。
他下意識地往蘇蘭身後躲了躲。
唐安夏一改之前的愧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瞬間尖叫起來。
“裴煜,你胡說甚麼!”
“當年的事明明只是個意外!”
“景和這些年一直對你心懷愧疚。”
“他不僅替你照顧我和媽媽。”
“還以你的名義做了那麼多慈善。”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地揣測他!”
蘇蘭也跟着大聲附和。
她看向我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母親對兒子的疼愛。
只有深深的厭惡。
“就是!”
“自己技術不行出了車禍,還想賴到景和頭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心胸狹隘的東西!”
我看着眼前這三個我曾經最親近的人。
突然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
八年了。
他們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在他們眼裏,陸景和永遠是完美無瑕的受害者。
而我,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拋棄的墊腳石。
“既然你們覺得他這麼好。”
“那就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吧。”
我轉過身。
拖着那條殘廢的右腿,一步步向電梯口走去。
“裴煜!你給我站住!”
唐安夏在身後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
“以後就永遠別想見你的孩子!”
我腳步未停。
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隨便你,反正我也生不出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