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娘生下第十個孩子時難產，太醫說她沒幾天可活了。
父皇跪在產房外哭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說皇帝愛慘了我娘。
可我卻突然看見幾行奇怪的字。
【女配終於要下線了，貴妃上位倒計時~】
【十個孩子都歸女主養，想想就爽。】
我揉了揉眼睛，那些字還在滾動。
【貴妃不想生孩子，又瞧不上嬪妃的基因，皇帝直接讓皇后給她猛猛代Y。】
【原配自己願意做生育機器，可惜皇帝的心全在女主寶寶那~】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父皇。
他在一旁哭得渾身發顫，怎麼看都像是傷心欲絕。
【皇帝演技是真的好，要不是他剛和貴妃約好等女配一死就封后，我差點以爲他真的動心了。】
我心裏酸澀得要命。
原來，孃親纔是不被愛的那個。
我想起去年除夕，父皇破天荒地陪孃親去寺裏求子，孃親高興得逢人就說皇上有心。
可現在我才知道，父親陪孃親求子，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行淡淡的小字。
【其實女配也挺慘的，同樣是穿越女，卻被當成工具人。】
【不過她死後就能回自己世界了，也好。】
我盯着那行字，破涕爲笑。
娘，如果我也死了，可以帶我一起去那個世界嗎？
......
"月兒，外頭風大，跟母妃回宮。"
溫歲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柔得滴水。
我擦了擦眼淚，轉過身。
貴妃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宮裝，頭上的步搖綴着米粒大的珍珠，整個人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她身後的丫鬟素雲懷裏抱着剛出生的弟弟，裹在大紅色的襁褓裏。
那是孃親拼了命生下來的第十個孩子。
彈幕又浮了出來。
【溫歲寧動作真快啊，孩子剛落地就抱走了】
【人家穿書女主嘛，劇情裏這些孩子本來就是她的】
【可她明明不想自己生啊，嫌疼嫌醜嫌有妊娠紋】
【所以才讓女配代Y嘛，反正女配命賤】
我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頭。
父皇從產房裏走出來，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看到溫歲寧，他的步子快了幾分。
"歲寧，你怎麼出來了？外頭涼，別凍着。"
溫歲寧靠上父皇的手臂，聲音裏帶着委屈。
"臣妾不放心姐姐，也不放心小皇子。"
父皇嘆了口氣，伸手把她的斗篷攏了攏。
"你一向心善。"
一行彈幕懶洋洋飄過。
【笑死了，他一刻鐘前還在和貴妃用手機商量封后典禮的排場呢】
【手機？甚麼手機？】
【貴妃從現代帶來的啊，太陽能充電寶也帶了一個，賊精明】
我愣住了。
手機？太陽能充電寶？
這些詞我在孃親偶爾的呢喃裏聽到過。她說那是她來的那個世界的東西。
從沒想過，溫歲寧也有。
更沒想過，父皇知道。
"月兒。"
父皇低頭看我，眼底浮起一層溫柔。
"你娘身子不好，這幾日你跟貴妃娘娘住，好不好？"
以前這話我聽了無數遍，每次都乖乖點頭。
可今天，那些飄來飄去的字像碎刀片一樣刮過我的眼睛。
"父皇，我能進去看看孃親嗎？"
父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娘剛生完，需要靜養——"
"皇上。"
溫歲寧笑着打斷了他，蹲下身子和我平視，伸手幫我理了理額前碎髮。指尖冰涼的，像一條蛇從額頭劃過。
"月兒想她生母了，就讓她進去待一會兒吧。"
"反正......姐姐也沒幾天......好見的了。"
中間頓了一下，像是換了個詞。
彈幕刷了起來。
【"沒幾天好看的了"差點說漏嘴啊哈哈哈哈】
【溫歲寧心態好穩啊，等了十年了終於快輪到她了】
宮女推開產房的門，血腥味混着苦藥味一齊撲過來。
孃親躺在牀上，臉白得和枕頭融在一起，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淺到幾乎聽不見。
"月兒？"
嗓子啞得像塞了棉花。
"娘。"
我爬上牀，把臉貼在她手臂上。她的手指動了動，試了兩三次才搭上我的頭。
"月兒乖......別哭。"
我沒有哭。可她還是在哄我。
彈幕安靜了一陣，飄了一行小字。
【她已經認不大清人了，以爲在哄嬰兒呢】
我把她的手握緊。
"娘，我是月兒，你的大女兒。"
她的手指微微收攏，像在確認甚麼。
"月兒......"
"對，是我。"
她扯了扯嘴角，那是想笑，可沒成形就散了。
"月兒......你弟弟呢？"
"被貴妃娘娘抱走了。"
她沉默了。連嘆息都沒有了。
彈幕飄下來一行，字體比平時大一號。
【裴玉引好慘啊，十個孩子一個都沒抱熱乎過】
門外傳來腳步聲，宮女來催了。
"公主殿下，貴妃娘娘說天色晚了，請您回去歇息。"
我從牀上滑下來，在門檻處回頭。
孃親的手還懸在半空，保持着剛纔摸我頭頂的姿勢，半天沒放下來。
走出產房，溫歲寧正站在廊下逗弄小皇子。
父皇在旁邊看着，臉上掛着一種我從未在孃親面前見過的笑。
溫歲寧低頭親了親襁褓裏嬰孩的額頭，抬起臉衝父皇撒嬌。
"珩哥哥，這個孩子長得最像你。"
"把孩子給我。"
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走過去開口了。
溫歲寧的動作一頓，抬頭看我，眼底劃過一絲寒意。幾乎同時，她又笑了。
"月兒說甚麼傻話呢，弟弟在母妃這兒不好嗎？"
"那是我孃親的孩子。"
我握緊拳頭，朝她喊道。
溫歲寧的笑意沒變，甚至更深了。
她湊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乖月兒，在這個世界裏，你娘就是給我生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