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紀錄片
被身爲重點中學校長的親生母親認出時，我正在校門口骯髒的垃圾桶裏翻垃圾。
媽媽一腳踩在我的編織袋上，眼神裏全是嫌棄：
“你就不能找份正經工作嗎？非要作賤自己！”
“你妹妹得了重度抑鬱症，有自S傾向，等她熬過這幾年，我再接你回家。”
我嘴裏嚼着餿紅薯，笑嘻嘻地點點頭。
直到妹妹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用撿破爛的錢買了個洋娃娃回家。
卻意外聽見母親溫柔地對妹妹說：
“放心，抑鬱症不過是媽幫你想的藉口。”
媽媽吹滅蠟燭，許下心願：“我希望冉冉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做個小公主。”
我沒有推門，默默轉身離開。
媽媽不用再找藉口了。
我的腦癌已經壓迫神經，醫生說我隨時會死。
只不過在死前，當地電視臺要找我做一檔社會紀錄片。
標題是：【撿垃圾的18歲絕症女孩，和她永遠等不到的媽媽】。
······
“給，這是一千塊，我跟拍你三天。”
陸舟將幾張鈔票塞進我手裏，我正把礦泉水瓶踩實，塞進編織袋。
他是個獨立紀錄片導演，最近在做一檔關於青少年的社會觀察項目。
在重點中學門口蹲守了幾天，沒拍到甚麼有價值的素材，反倒盯上我這個來拾荒女孩。
我把錢揣進兜裏，笑了笑：“老闆大氣，想拍甚麼隨便拍，只要別耽誤我撿廢品就行。”
賺錢嘛，不寒磣。
更何況，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陸舟舉着攝像機，鏡頭對着我滿是凍瘡的手，眉頭緊鎖：“你每天就靠這個生活？你父母呢？爲甚麼不上學？”
我聳聳肩，繼續在一堆廢紙殼裏翻找：“我沒有父母，上學太貴了，還是撿垃圾實在。”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舟似乎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一把將我拽向馬路對面的商場。
那裏面有一家書店，也是全市最大的教輔資料中心。
“你這個年紀，就該在這樣的地方，而不是和垃圾作伴。”
陸舟的聲音裏帶着理想主義。
我有些侷促地站在乾淨的地板上，破舊的解放鞋留下了一串灰撲撲的腳印。
周圍穿着光鮮亮麗的學生和家長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下意識地想把身後的編織袋藏起來，卻聽見一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冉冉，這套進口的畫冊對你藝考有幫助，媽給你買了。還有那支萬寶龍的鋼筆，就當是你十八歲的禮物。”
我渾身一僵，順着聲音看去。
結賬臺前，媽媽正滿臉慈愛地摸着林冉冉的頭髮。
林冉冉穿着公主裙，嬌嗔地靠在她懷裏。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媽媽轉過頭。
在看清我的瞬間，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低聲安撫了林冉冉幾句，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你來這裏幹甚麼？”她壓低聲音怒斥，“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出現在冉冉面前嗎？她抑鬱症剛好一點，你非要刺激她發病才甘心？”
我看着她焦急的樣子，強忍着痛，擠出討好的笑：“對不起啊蘇校長，我不知道你們在這，我馬上走。”
我轉身想逃，鼻腔卻猛地湧出一股溫熱。
我趕緊低下頭，用髒兮兮的袖子擦鼻血，生怕弄髒她高貴的視線。
陸舟走了過來，狐疑地看着媽媽：“你們認識？”
蘇琴看到他手裏的攝像機，眼神鄙夷：“我警告你，別想玩甚麼花樣。”
說完，她像躲避瘟疫一樣轉身離開。
我看着袖口上暗紅的血跡，心臟疼得喘不過氣。